夜还是那么深，杜子明蹲在泥地里，手里捏着个破碗，碗底就剩两三口稀粥了。远处枪声稀疏了，但没停。这仗打得，跟拉稀似的，断断续续拉个没完没了。杜子明皱着眉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喉咙里痒痒的，想吐又吐不出来。

"妈的，这鬼子到底想干嘛？"他低声骂了一句。手里那根破棉签又短了半截，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。身上那件破棉袄，跟要饭的似的，风一吹就哆嗦。杜子明缩缩脖子，前半夜冻得跟孙子似的，后半夜又饿得实在撑不住。

"子明，咋整的？"旁边传来个闷声。是老赵，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，眼睛底下全是青，明显没睡好。他那把盒子枪子弹不多了，得省着点用。杜子明没说话，只是把碗往旁边挪了挪。那碗粥是他匀给老赵的，自己现在只能靠肚子里的气撑着。

水边雾气挺大，深一脚浅一脚的。杜子明踩着水边的泥，脚底板都磨破了。远处有火光闪了一下，灭了。这年头，连个像样的仗都没法打。枪一响就往死里打，枪一停就猫着算账。杜子明叹了口气，手里的烟灰磕多了，烟丝都皱了。

"看什么看，不想活了吧？"老赵突然吼了一句。杜子明转头，老赵正瞪着眼珠子。前天夜里，鬼子烧了他们前面那村，三十多个老少都没跑掉。老赵的老婆孩子就在里面。杜子明啥也没说，低着头继续走。

"那边有动静。"老赵突然指着前面。杜子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瞅了瞅，水里的芦苇晃了晃。黑灯瞎火的，谁谁知道是敌是友。杜子明拔出枪，老赵也把枪口对准了芦苇荡。两个人都蹲下了，一动不动像两块石头。

杜子明心里嘀咕，要是遇上个日本兵，他这把破棉袄下头的家伙，够不够使。枪膛里就三发子弹了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冒烟。要是打起来，他得先放个空枪，吓唬吓唬对方。要是对方是伪军，那老赵的枪法准让他跑不脱。

芦苇荡里，一只野猫"嗖"地窜了出来，吓得老赵差点出枪。杜子明赶紧把他拽住，低声说："鬼子还没走远。"猫一闪就没影了，但杜子明觉得有问题。这水乡地界，哪来这么多野猫。

突然，芦苇荡里传来"咔嚓"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