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子明瞥我一眼，没说话，把烟锅往泥地里又戳深了点。山风刮过来，一股子潮湿发霉的味儿，混着烟火气，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
"装是装不出来的。"他最后扔下一句，自己也不知是冲我说的还是自言自语。sunmou, 这小子，真是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，跟着老部队混，愣是没像模像样挨顿骂。这窝头，他还能嫌弃涩？老子啃树皮的时候，你呢？

这时候老营长王瞎子也凑过来说："杜子明，少窝火，山里头连耗子都稀罕，咱还能给他们小鬼子放卫星？"他说话总这么没正经，可关键时刻，这老家伙比谁都稳当。王瞎子跟咱们这群兄弟，是从黄浦江边摸爬滚打过来的，啥狠活儿没干过。

我懒得搭理他俩，把窝头塞进挎包里。前两天翻出来的那把三八大盖，现在还挂在脖子上，枪身磨得锃亮，只是枪口黑得跟乌鸦的嘴似的。山里子弹比金子还金贵，能省则省。

正琢磨着，子弹壳滚到了脚边。派去送信的小张的鬼脸出现在树丛里。小张命大，每次都能从鬼子眼皮子底下溜回来，这次他脸色煞白，抓着我的手就往地下一滚："快跑，鬼子摸上来啦，好几百人！"

王瞎子这边也吼起来了："什么？妈的，知会一声！"他腰间的烟袋锅在手里转了好几圈，最后叹了口气，"明天一早翻山，今晚宿在这里！"

我扯着嗓子喊："咱们不是要往大别山深处转进吗？"

"往哪儿转？现在都成背水一战！"杜子明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，居然比我们还急。其实他说的对，山里地形熟，跑起来比平原上划算。可问题是，白天鬼子都是成建制的，晚上摸黑出其不意又怕碰上伏击。

小张还在那儿喘气，他跑得肺都要炸了，"鬼子从南北两面包抄，现在离这里就三里地！"他指着东南方向，"马家坳那边枪声已经响了好久。"

王瞎子蹲在石头上捋着稀疏的眉毛，山里的夜雾越来越浓。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："明白了！这帮王八蛋是下决心要把咱们往山坳里赶！得趁他们还没合围，学界人赶紧撤！"他眼睛往我这边亮了一下，"杜子明，跟兄弟们带路，咱们往老林子绕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