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风卷着尘土，刮得人脸生疼。张营长把草帽往上推了推，眯着眼看了看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树林子，心里直打鼓。这道林子，他们已经绕了三天了，可怎么绕都绕不出去。前面有鬼子堵着，后面又跟丢了大部队，现在就剩他们这百十号人，성가신(成家的)老爷们，跟一群没头苍蝇似的。

“老王，你说这咋整？”张营长旁边，一个满脸胡茬的炊事员，正哼哧哼哧地给步枪上土，声音糙得像砂纸磨石头，“连口热乎饭都啃不上，就啃那干硬邦邦的石头饼子。”

旁边一个老兵油子，名叫李栓子，扔下手里这把磨得锃亮的刺刀，苦笑道：“还能咋整？能活一个是一个呗！总比让小鬼子剁成肉酱强。”他往地上一蹲，抄起半截啃了一半的冷馒头，咔嚓咔嚓嚼得飞快，“我肚子里还堵得慌呢，要是能喝上一口水，这日子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突然“噗通”一声闷响，离他们不远处的树丛里炸起一团泥土和草屑。李栓子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，也没人去捡。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。

“小鬼子！从左翼摸过来了！”张营长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，吼道，“老王，搞火！给我烧水！越多越好！”

炊事员老王已经扔掉了手里的家伙，抄起旁边那根烧火棍，抡圆了就往跟前一个黑影身上招呼。叮当一声，那家伙丢到了一边。接着，枪声、吼叫声混成一片。

战斗来得猝不及防。枪声像炒豆子似的在树林子里噼啪作响，子弹打在树干上，迸出火星子。张营长挥舞着驳壳枪，像一头狂怒的老虎，几个起落就冲进了火力圈。“妈的！想活葬身之地？老子的枪口不认人！”他一边吼，一边胡乱开枪，打得面前的鬼子鬼哭狼嚎。

李栓子撇了撇嘴，虽然也吓了一跳，但反应极快，抄起刺刀就朝一个正在换弹药的鬼子扑过去。昏暗的光线下，刀光一闪，那鬼子惨叫一声就倒了。他旁边两个小鬼子也举起了枪，结果被另外两人死死地按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
“妈的！这些龟孙子真是穷凶极恶！”李栓子一边挥舞着刺刀，一边骂骂咧咧。他记得这帮家伙是“皇军”最精锐的“黑龙特攻队”，一个能顶十个普通士兵，没想到第一次碰面就这么狼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