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发一脚踩进老尸地，裤腿立马就沾上了泥。秋天的地气还是潮乎乎的，带着股子腐烂的味儿。他也不管，背着手，眯着眼，围着那片坟地走了两圈。昨天听邻村老汉吹嘘，说他们村东头的老王，前几年在自家地里挖红薯，挖出过一具白骨。老王吓得连夜搬家了。王德发想起这个，嘴角勾了勾，活人吓死人，这鬼地方，什么怪事没有。

他站定，望着正北方向几棵歪脖子老槐树。昨晚上那老汉就说他，半夜路过这儿，老感觉身后有人跟着，一回头，啥也没有，就那几棵树在黑灯瞎火的晃悠，像人影儿似的。王德发嗤笑一声，迷信。可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，想起自个儿昨晚睡得迷迷糊糊，好像也感觉有啥在背后。

他拧头，背对着那几棵树，开始动手。昨天那老汉还说，这地埋着不少白骨，都是抗日时候死在附近的。王德发不干这些没出息的勾当，他专挑没动过的土疙瘩，用那把铲子一顿猛挖。泥土哗啦啦地往下掉，他也不看，埋头就铲，得快点，天一冷，这活儿就不好弄了。

挖了不到半米，底下突然硬邦邦的。王德发停手，俯身往下瞅。黑乎乎的泥土里，露出一块骨头，看形状，是块臂骨。他眉头一皱，这不该啊，他没挖到人啊？再往下挖，几根肋骨，半个盆骨……他猛地停了动作，后脖颈子有点发凉。

不是迷信，是真见了鬼。他瞅着那骨头架，大小跟自个儿差不多，而且看样子，是被埋活的。王德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得是啥时候的事？日本鬼子？还是解放前？他蹲那儿，盯着那白骨，半天没动。

突然，他感觉背后有人。他猛地一回头，身后空空的，只有那几棵老槐树，在风吹动下，哗啦啦地响。他心里一紧，妈的，吓老子一跳。他站起身，忘了拿铲子，抄着手就往家走。

地里的土还在冒烟，那几根骨头还老老实实地躺在那儿。王德发越想越不对劲，他明明记得自己昨晚睡得跟死猪似的，咋会感觉有人跟着呢？而且，那老汉说的，他明明觉得是扯淡，咋就……他摇摇头，不想了，快到家了。

走到村口那口枯井边，他脚步顿了顿。这口井啊，三十多年前填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