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发把最后一包方便面拆开，撕拉撕拉扯出粉包和酱包，一股方便面味儿混着塑料袋的油味儿在夏天闷热的车厢里弥漫开。他没找水，干脆抓起整包面直接扔进已经翻滚冒泡的保温桶里。沸水腾腾一霎儿，面条咕嘟咕嘟地裹上了浓稠的红烧牛肉酱。

「老王，你这手艺……」老李头扒着车门往外瞅，唾沫星子差点儿喷出去。这节凌晨三点从抚顺发往铁岭的绿皮火车，车厢里能喘气的也就他俩了。

王德发叼上根没点燃的烟，用下巴顶了顶。铁路系统混了半辈子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就是这老李头，前几年从沈阳分局退下来，没事儿总爱听我叨叨过去那些不干不净的事儿。今儿个他特意拉着我，说是车上出了点「玄乎」的动静。

「瞅见没？」老李头往里一缩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「刚进车厢那会儿，我瞅见对面硬座车厢门口站俩白影儿。」他指了指窗外，「跟人似的，一男一女，在车门边儿站了能有五分钟，一动不动，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。」老李头后脖颈子泛起青筋，「我给吓的，差点没把胆儿吓丢了。赶紧掐了烟，泡面都没心思吃了。」

王德发舀了口刚煮好的面，汤红油亮的，面片儿浮在头。他没接话，但手里的筷子扒拉面叶儿的频率都加快了。老李头这嘴，专爱添油加醋。不过……火车上的事儿，最是阴森。尤其是这趟车，从抚顺到铁岭的夜班，跑的都是黑道儿。专拉夜班倒班工人的。

「你说老王，咱俩这车的油水也忒厚了。」老李头突然话锋一转，「现在跑长途的列车员早都换人了，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，你想想，大半夜的，在荒郊野岭的火车上……」他咂咂嘴，没继续往下说，但意思呼之欲出。

车厢里响起别的乘客倒水的声音，哗啦啦的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老李头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车厢门口的方向。王德发没动，低头继续吃面。面味儿本来就不咋地，但这会儿他吃得出滋儿。

「要不……回回卧铺吧？」老李头突然冒出一句。

王德发正嚼着口面，差点儿没喷出来。「卧铺？」他皱着眉，眼角余光瞥见老李头脸色涨红，眼神躲闪，「老哥，你跟你说正经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