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发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狠狠碾了碾，火星子迸出来几星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他摸出摸出块皱巴巴的纸巾，擦了擦手心里的汗，从内兜里掏出个塑料袋，哗啦倒了一堆还没拆封的方便面。这小子最近手头紧得要命，平日里卖猪肉就挣那点辛苦钱，这阵子猪肉价又跌，连女人都能看出他脸上那股子愁云惨雾。

天一擦黑，王德发就把肉摊子收了。他住在镇子最北边，离村口那条老松林还有几里地。那片林子跟有鬼一样，村里老人都说，一到晚上就听见里面有女人哭，还有孩子在笑。不过王德发年轻，胆子也壮，觉得都是老太太瞎编的吓唬孩子的话。他蹬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，后面绑着块木头，上面用墨汁胡乱写了俩字——“王记肉”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前头不知哪个犄角旮旯传来一声闷响，王德发心里一跳。他估摸着是哪户人家后院着火了，赶紧踩油门往前赶。可那声音不像是人说话，倒像是谁用锤子砸电线杆子，还带着点金属摩擦的刺耳声。

他骑到村口，天已经全黑了。条件好的户家早就点上了灯，但大多数人家还点着煤油灯。王德发远远就看见树影里晃着个白影子，背对着他，也骑着个自行车，但车座子比他的高出一截，看不清脸。

那影子往旁边死树上一靠，车把歪着，意思是让他过。王德发皱皱眉，没搭理。他只想早点回家睡觉，明天还得早起去县城送肉。可那影子似乎没打算走，他卸了车，把肉往车尾一放，刚想推车走人，就听见那影子发出个声音。

“嘿——”

那声音是从喉结里滚出来的，比女人嗲嗲的笑更瘆人。王德发头皮一阵发麻，他猛地转头，死死盯住那棵歪脖子老树。树影里空空如也，只有风吹过时叶子哗啦啦响。

奇怪的是，声音又响起来了，就在他耳边。这次能听出点词儿，像是……在说，买……肉……

王德发打了个哆嗦，他拎起肉捆子，撒腿就往家跑。三轮车被他蹬得飞快，轮子碾过坑洼的土路，颠得他脑仁子嗡嗡响。

他不敢回头，脑子里全是白天听来的事儿。镇子东头那个李寡妇，死得那叫一个蹊跷。她一个人住在老宅子，有天晚上邻居听见她笑得前仰后合，那笑声比哭还难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