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坐在修鞋摊子边，巴掌大的小电烙铁在鞋底线头上来回晃悠，铁屑噼啪掉在油腻腻的地面上。这摊子开了五年了，从镇子口最显眼的位置挪到这背街窄巷，生意越来越淡。人老了，记性差了，收来的破烂也懒得再一件件分门别类，就堆在角落里，风一吹，塑料袋扯得哗啦啦响。

上周收破烂的老陈走了，肝癌晚期，化疗三次人就没气了。老陈走前拉着老王的手说：“小李啊，以后这摊子……你就别管了，你身体不好。”老王当时没答话，抽着烟把老陈递过来的几千块钱往柜台里一塞，拍了拍他肩膀，“你好好休息，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说这话的时候，老王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摊子不开，他上哪儿掏钱给老婆看大夫？

那年赔光底线的网络公司，就是这根导火索。九十年代末，互联网还是个新鲜玩意儿，老王看着一股热劲，跟朋友凑钱搞了个“同城信息港”，服务器租在深圳，带宽花得像流水。结果呢？网页没人看，广告一个没接到，最后血本无归。朋友拉了个面条摊，现在还在附近挺得蛮好，老王每次路过都接茬开玩笑：“要是当年跟你混，现在早开连锁店了。”

摊子开张头半年，老王觉得挺没意思。修鞋收破烂，一辈子就干这几样。那天收完一堆旧家电零件，愣在原地半天，零件堆里有个巴掌大的金属牌，是八几年某个电子公司倒闭时发的纪念品，背面刻着“技术改变未来”。老王摩挲着冰凉的金属，想起当年在“信息港”熬通宵写代码的日子，突然眼睛一热。

第二天，老王把柜台擦得锃亮，没修鞋，就坐在那儿看报纸。镇上开超市的王胖子路过，瞥见金属牌，问：“这是啥玩意儿？电子宠物？”老王嘿嘿一笑，装傻充愣，“老玩意儿，退休了攒的。”

王胖子回去琢磨了两天，第二天又来问，这次问得具体：“这牌子背后刻的……是哪加一吧？”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小子倒是对数字敏感。他含糊道：“是啊，我爹留下的，可能是我小名。”

就这么着，王胖子三天两头来“串门”，每次都带点水果点心。一来二去，老王发现这胖子懂点门道，虽然超市生意不错，但总在琢磨怎么“搞快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