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的梧桐叶又黄了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往下掉，像无数把小扇子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李斯正站在柱子后面擦墨，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几个低声的耳语。

“听说了吗？陛下……” “什么陛下？嬴政？他早就撂挑子了！现在掌权的是……” “别大声！”被人猛地捂住嘴。

李斯皱了皱眉，墨汁差点没蹭到裤腿上。他不是没听见，他能感觉到那股紧张的气氛，就像大牢里头，连蚊子叫都必须小心翼翼。这宫里头，水可深着呢。

他擦了擦手，走到窗边往外看。正对着宫门的道上，几个黑衣卫正横眉立目的，把守得比平时还紧。寻常时候，这些个守卫见到他，都得赶紧点头哈腰，今天却个个脸拉得老长，眼神躲躲闪闪。

“啧啧，”李斯心里咂摸着味儿，“出事了。”

正想着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小太监慌慌张张跑了过来，嘴里像是要塞满米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李大人……宫里……宫里大变……”

“快说！”李斯压低声音。

那小太监急得拍着胸口，“始皇帝……始皇帝走了！是……是赵高……赵高矫诏的！”

李斯“嗤”地一声笑了出来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“矫诏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感觉这词儿新鲜得透心凉，“赵高？他配？”

小太监吓得瘫软在地，“可……可赵高带着小黄门……宫里宫外都是他的人……”

“滚蛋。”李斯挥挥手，“闭嘴！”

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，连滚带爬的，倒是贴切。

李斯转过身，重新走到柱子后面，这次不再擦墨，而是开始整理衣襟。他想象着那个场景，咸阳城头，阴云密布，咸阳宫里头，赵高拿着那张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敢看真容的诏书，对着朝堂上的大臣们吼……

“陛下驾崩！天下诏……”

呵，诏书？一张破纸而已！真正的诏书，还得等扶苏回来画个押！

扶苏啊，你那脾气，性子刚直得很，当年在蒙恬军里当监军的时候，就因为说句公道话把蒙恬给整得差点掉脑袋。现在你爹没了，赵高那奸贼肯定要对你使绊子，还想让你往你爹坟上撒泡尿？

李斯冷笑一声，这算盘打得，真是精光！

他拿起毛笔，蘸了蘸墨，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：赵高的好日子，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