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底的傍晚，天阴得厉害，山城特有的湿冷黏糊糊地钻进骨头缝里。城南医院急诊大厅乱糟糟的，靠窗的位置却格外安静。白大褂穿在身上，秦念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。平板电脑摊在腿上，播放着《三体》的电子书，屏幕光线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
“滴——”挂号单盖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她抬头，对上薄荷绿病号服的侧脸。宣承衍，三个月前她丈夫脑死亡，签署器官捐献同意书时认识的律师。具体负责后续对接那些手续，顺便安抚她这愣头青。

男人刚处理完一个急诊病人，推着轮椅过来，指尖夹着几张单子。“秦小姐，这是取保候审的申请材料。后续得去区公安分局递交一次，周三下午三点的窗口。”

秦念接过来扫了一眼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。“保释金十二万，对吧？”

“嗯。”宣承衍应得简洁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你弟弟那边，律师庭外沟通的进度怎么样了？”

“没进展。”秦念把平板扣到桌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湿漉漉的痕迹，“/database.hunter 阿豪坚持要公检法联合调查，不肯私了。”

宣承衍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。“他总想着弄个‘完美犯罪’，但人证物证都在，这不符合逻辑。”

“所以他就等着明天被正式逮捕，去蹲号子？”秦念嗤笑一声，“那帮烂仔，以为进了警局就 天上人间 了？”

空气突然安静。宣承衍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，手指顿了顿。“秦念。”

“怎么？”她抬起头，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冷得像山洞顶端的冰锥。

“你弟弟是罪有应得。”宣承衍开门见山，“但他才二十岁，判实刑太重。”

“那你来干嘛？”秦念把材料推回去，“收钱办事？”

“我认识他母亲。”男人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她是大夫，情绪特别激动。”

秦念挑眉。“所以呢？让你来劝我弟弟赶紧认罪，别浪费司法资源？”

“法律是公平的。”宣承衍站起身，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，“但人，总是会犯错。有些错误，值得一个机会去弥补。”

她盯着他腰间那块没什么存在感的黑曜石吊坠，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