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良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屁股底下是堆得硬邦邦的麦秸，手里攥着半截烟杆，狠狠抽了一口。火星子“噼啪”炸着，映得他眼睛发红。这烟是他早上在村里唯一的杂货铺换来的，老板是个独眼的瘸子，见他可怜，塞给他的。

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。”吴良啐了口烟圈，声音沙哑，“前脚刚下过雨，这地又泥糊糊的，一步踩上去深浅难测。人呢？该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？”

他指的是村子里最后几个没跑的人，连他一共也就七八个。为啥没跑？不是怂，是跑不了。整个镇子、整个县，哪还有个完整的？早就是一片乱坟岗了。

突然，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人走动，又像是……别的啥。吴良皱起眉头，后脊梁泛起凉意。他不是个胆小的人，但最近活见鬼的事儿太多了，连他都觉得自己开始疑神疑鬼。

“谁？”他低声吼了一嗓子，警惕地抓起身边半截烂牛仔棒。

声音刚落，那窸窣声戛然而止。四周静得可怕，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“哗啦啦”响。吴良的心跳陡然加速，手心把牛仔棒都攥出汗了。

“妈的，吓老子一跳。”他骂咧咧地松了口气，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瞟。

那片方向是村子后面的小山包，上面长满了野桃树，春天开花时满山粉嫩，现在叶子绿油油的，倒也看不出什么。可刚才那声音……绝对不是风吹草动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又掏出那半截烟杆，猛吸了几口，才压下心头的紧张。“操，跑来看热闹的？也不对啊，这节骨眼上，谁还愿意来送死……”

正想着，山坡斜刺里转过来一个人影。模模糊糊的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到穿着一身破烂白衣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被雨水打湿的鸡毛掸子。

这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速度不快，但眼神……空洞。那眼神让吴良心里咯噔一下。不对劲，绝对不对劲。

“嘿，老乡？”吴良试探着叫了一声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，“你这是……”

那人像是没听见，径直往村子方向走。吴良皱紧眉头，站起身挡住了他的去路。“站住！干啥去？村里现在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那人的动作猛地一滞。他缓缓地转过头，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——或者说，没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