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觉得自己是这奔三年纪里过得最憋屈的。开春以来，雨水少得可怜，村里那几亩薄田眼看就要见底，家家户户熬着锅底汤，熬得人心里发慌。他倒不是什么大肚能容全天下的人，眼看自家坛子里最后半斤米要被隔壁王老五儿子偷走的时候，手就痒了。

“贼小子，这最后一点尝鲜的豆子留着过年呢，你这当哥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。”林冲抡起扫帚疙瘩就追出去，那小子仗着跑得快，还回头啐了他一脸。

雨后的空气带着股子土腥味儿，王二愣子连滚带爬地逃到家门口，正撞见他爹拎着一把纺锤站在那儿，脸上黑得能滴出墨来。“给我站住！”王老五嗓门大得能惊飞屋檐下的麻雀，“我听说你偷了林家最后半斤米？”

“没……我就是问问，他囤粮囤那么紧……”王二愣子吓得声音都发颤。

“紧？你当别人都傻啊！”王老五一巴掌扇过去，打得王二愣子眼冒金星，“林冲那小子老实，你们倒好，眼睛都长屁股上了！给我跪下！”

林冲捡起扫帚疙瘩往回走，心里那叫一个憋屈。他嘿咻嘿咻地往家跑，脑子里还在琢磨怎么跟媳妇潘金莲解释这顿打，虽然主要错在王二愣子，可硬碰硬还是吃亏。

潘金莲正蹲在门口洗衣服，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，气得柳眉倒竖。“你傻啊林冲，打架也不看地方，村东头不是说要抢那块地里的红薯吗？”她一边甩着湿漉漉的衣服，一边哆哆嗦嗦拿出块饼，“昨晚偷偷给你留的，赶紧吃。”

林冲扒拉了两口饼，心里还是堵得慌。“就那么点红薯，争那么急干嘛……”他叹了口气，“算了，谁让我嘴软呢。”

“你当那是土疙瘩啊，那是咱们家的指望！”潘金莲瞪了他一眼，又叮嘱道，“晚上睡觉把门夹紧点，那王老五疑神疑鬼的，怕又是听见什么风声，冲咱们来了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事？”林冲没好气地说，心里却想着，这红薯真能救急吗？他看那几垄地长得那叫一个稀疏，顶天了能刨出来几十斤干瘪的玩意儿。

晚上林冲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外头风声呜呜的，听着怪吓人。他爬起来去摸潘金莲，发现她早睡着了，翻了个身，均匀地呼吸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