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几声嚷嚷在雨里显得虚虚的，像隔着一层水汽。沈浪没动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雨水砸在江面上，打出一个个转瞬即逝的浪花。他腰里的横刀早年被淋透过无数次，浸了墨，染了血，反而更加沉了，握在手里，凉飕飕的，像块寒铁。

“傻站着干嘛？有病！”又有人骂了一句，唾沫星子糊拉拉地甩在江面上，瞬间被雨水冲散。

沈浪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他想起当初在山里砍柴，砍倒一棵歪脖子树，斧头抡得虎虎生风，结果砸到石头上，震得虎口发麻，树倒的时候却带起一根枯枝，劈手扫中了他的小腿，钻心的疼。那时他就想，他跟这些人不一样，他手里的刀，不是用来剁柴砍头的。

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歇，那帮喝酒的缩在舱里，估计是怕雨大了船漏，或者嫌他碍眼。沈浪扯了扯肩上的雨衣，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，让他打了个哆嗦。他转身，打算进舱找个避雨的地方，顺便看看船公。

船头立着个满脸麻子的船公，正对着舱里比划着什么，一脸急切。沈浪走过去，雨水顺着半掩的船舷往下淌，溅了他一裤脚泥。

“如何？”沈浪问。

麻脸船公咽了口唾沫，指着江心某个方向：“老板，前面……前面水浅，礁石多，怕是……怕是过不去。”

沈浪眉头微皱：“知道吗？”

“知道！知道的！”麻脸船公连忙点头，声音都有些发颤，“可……可这雨还要下大半夜，万一……万一那帮……”

“那就绕行。”沈浪打断他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，“天塌下来，我们不担，难道还要让船翻了才好看？”

“是！是！绕行！”麻脸船公如蒙大赦，连忙应着，手脚麻利地开始调整方向。

沈浪没再说话，转身走回舱里。舱里光线昏暗，弥漫着一股酒气和汗臭味，几个喝酒的吓得躲在角落里，像做错了事的孩子。沈浪也不理他们，找了张桌子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，抿了一口。

水是凉的，带着铁锈味。

他想起爹娘，想起山里的日子，想起……凌云寺的方丈。都是些遥远的东西，就像这江里的雨水，来了又去，留不下痕迹。

“喂！你……”一个年轻的声音试探着开口，“你这刀……好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