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时，江州城外那片练兵场的篝火已经燃得滚烫，将照得周围一片通红。练刀声稀疏杂乱，像是无数匹脱缰的野马在嘶鸣。张铁匠蹲在角落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，烟灰顺着杆尖往下掉，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他手里还拎着块半成品的铁锭，磨刀石上的火星子时不时蹦出来，滋滋作响。

“老张，今晚的酒别省着！”一个粗嗓门的声音炸开，把张铁匠的烟瘾给打断了。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正是常带领这些兵卒操练的都头，王一刀。他手里提溜着个半旧的酒葫芦，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，眼神却不定，时不时往旁边树林子里瞟。

张铁匠叼着烟，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王一刀嘿嘿笑了两声，把酒葫芦往他手边一甩，也不管他接没接，转身就跟着那帮兵卒嘿咻嘿咻地往火堆里添柴火去了。

借火光张铁匠瞅见有个兵卒偷偷摸摸从怀里掏个油纸包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一小块用蜡封着的东西。那人顾忌着王一刀，把那东西凑到火边烘烤，小心翼翼地卷起来，像是在吃什么宝贝玩意儿。张铁匠心里咯噔一下，啧啧，江州城现在这风声，当兵的都传出来嚼舌根了。

“当真是……王都头的女人？”另一个兵卒压低声音，声音里带着酸溜溜的意味。那两人就着篝火光，眉飞色舞地交换着眼神，一副世故得很。

张铁匠没兴趣掺和。他眯着眼睛，看着王一刀在火堆边耀武扬威地指挥着人添柴。那十几个人围着火堆，有说有笑的，嘈杂声一片。只有一个身影总是蜷缩在远处，像个鬼影子。张铁匠认得，那是新来的小兵，是孤儿，名字叫阿虎。

阿虎最近总是一个人，也不合群。有一次张铁匠问他为什么，那小子别扭地挠了挠头，说不想欠人情。张铁匠当时没在意，现在想来，这小子怕不是有什么难处。

正当张铁匠琢磨这个的时候，突然听到王一刀大吼一声：“都给我撒泡尿去！验收兵马器！”兵卒们顿时一阵哄笑，纷纷提着裤管就往指定的地方跑。

张铁匠放下烟杆，看着那帮兵卒嘻嘻哈哈地走远，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沉重。他站起身，往那片树林子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