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了声儿一停，电瓶车晃悠悠拐进学校后门那条巷子。后座的风突然正经起来，吹得我刘海差点糊到林默脸上。他猛地一勒车把，头发贴在额角，像块被雨打湿的布。我赶紧回头，差点撞到他下巴。

"慢点开。" 林默把手机又塞回兜里，从书包里掏出半瓶拧开的矿泉水。水珠顺着塑料瓶身滚下来，砸到地上的灰尘上溅起一小团白雾。我伸手想接，他偏头避开了。

"你书包里 auer 笔记本又忘了？" 林默踢了踢我的车尾架，"上周图书馆借的《非线性系统混沌理论》，第三章在哪儿划了道红杠。"

我摸半天口袋，才发现夹在课本里的 actually 是《高等代数逻辑自顶向下》。林默吹口气把那本书吹正，自己翻开了那本我不认识的，封皮印着齿轮图案的书。反光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写字，有几页折角还别着小纸条，原字照搬的公式看得我眼晕。

"借书卡在兜里压变形了。" 我把变形的校园卡拍在林默手边，"今天总还书窗口排到隔壁系那位师兄那儿了。"

他默许地"嗯"了一声，却突然用笔尖戳了戳我胳膊："上次奶茶店你说想喝红豆双拼，怎么昨天还是芒果鲜桃？"

巷口梧桐叶沙沙响。我低头数自己脱线的马尾，发现又绕了三圈。避着树影慢慢骑，后座的风变小了些。林默开始放空似的看路，"其实奶茶店配奶茶粉的比例有点讲究…" 他突然说。

我停下车等红灯，他趁机把那本齿轮书递到我腿上。配图页夹着两张便利贴，一张写着"公式 4.2 啊咧"的涂鸦，另一张用黑体字写着"其实店员会弹吉他"。

"可你说过只喜欢薄荷味儿的。" 我盯着字迹看抽筋，"为什么选八爪鱼口味？"

林默的睫毛突然颤了颤："本来想给你种草莓的，听说下午有张考试卷…" 他声音闷闷的，手指在瓶盖扭半天也打不开那瓶矿泉水。

跑起来的时候电瓶车又快了五码，撞翻巷口卖冰棍的老太太竹篮时，我听见林默在身后喊："机械系联谊下周三！" 红灯亮起时我拎着沾满糖渍的纸袋回头，看见他站在梧桐枝影里，白衬衫忽明忽暗。纸袋里其实装着半瓶奶茶，标签粘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