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窗外头，天色阴沉沉的，像是要下一场大雨。李承乾手指头在油纸车厢里划来划去，玩得不亦乐乎。这玩意儿是专门给太子座驾糊的，据说隔音效果好得很，外头闹翻天，里面跟没事儿似的。他不是听不见，是懒得听。这小子今儿个有点儿不一样。

今儿个不一样，是因为有客人。

说是客人，其实也是个麻烦人物。不过话说回来，来给太子殿下送麻烦的，那也是身不由己。来人是个半大孩子，约莫十六七岁年纪，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青布小褂，袖口和下摆都磨得露了底，脚上套着双草鞋，泥点子蹭了一路，看样子是从乡下跑出来的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官差，板着脸，手里还牵着根绳，看那架势，明显是押着人来的。

车马稍微一停，那两个孩子就踉踉跄跄地跳下来，其中一个官差尖着嗓子吼道：“太子殿下驾到，还不快行礼！”

那孩子闻言，脸一红，往后缩了缩，小声嘟囔：“要行礼吗？可是……可是我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的。”

官差啐了一口，骂道：“废物！殿下面前，连个屁都不敢放，还敢耍滑头？快快跪下！”

孩子一咬牙，噗通一声就跪下了，头埋得低低的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。李承乾从窗内隔着油纸往外瞧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。

“起来吧。”他淡淡开口。

官差一愣，随即吆喝：“殿下有旨，还不快起来！”

孩子颤巍巍地站起来，眼睛怯生生地抬起，刚好对上李承乾的目光。那双眼睛，不大，却盛满了惊恐和倔强。

“你是谁？”李承乾问道。

孩子咽了口唾沫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“回……回殿下的话，小……小人名叫王二，是……是乡下人。”

“乡下人？为何被官差押着？”李承乾又问。

王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指了指身后那两个官差，低声道：“回殿下，是小人……小人偷了街上的东西，官爷要带小人去衙门……”

李承乾挑了挑眉：“偷了什么？”

王二咬了咬嘴唇，小声说：“是……是一串糖葫芦。”

李承乾失笑：“就为了一串糖葫芦？”

王二点点头，眼眶有点红：“可是那……那是小人攒了好几天的钱才买到的，官爷非说偷窃，小人……小人冤枉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