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里的热气混着脚步声，闷得人头发晕。李承乾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壁上那层薄薄的油纸，这玩意儿糊得严实，就把外头的人声挡得干干净净。可他倒好，自个儿关在里面，跟个聋子似的。

他不是听不见，是懒得听。外头卖糖葫芦的吆喝，算命的摇着龟壳，全是些鸡零狗碎的玩意儿，连个能入耳的都没。倒是车外头那股水汽，还有个什么牛杂铺飘来的酸臭味儿，钻进鼻孔挺冲，倒比那些吵吵嚷嚷的活人强点儿。

"前面是西市了，太子。"车夫头也不回，声音闷闷的。

"嗯。"李承乾 acknowledgement 声没啥起伏。西市？烂街儿，但正好。他想透个风，跟人打听点事儿。

马车拐进西市，跟早先那股小家子气彻底不一样了。酒楼茶肆挤作一团，当铺赌坊门前全是人，连个擦鞋的都可能是个三教九流。这就是长安，京城，他李承乾的天下。可看着这乌泱泱的一片人，他心里头却空落落的。

"打听谁？"车夫突然停了车，回过头。

李承乾眯着眼，看着车夫那张被风吹得黝黑的脸："听说市集上有见义勇为的，你帮我盯着点儿。"

见义勇为？车夫嘴角抽了抽："太子，您要哪一出？"

"就找个独臂的，背着个盲人过马路，顺便捞个人当英雄。"李承乾说得云淡风轻，"不过别真救人，就看着那独臂的先把盲人颠得摔个狗吃屎，再爬起来演一套‘舍己为人’。"

车夫一愣，随即骂骂咧咧："我操……您这太子当得跟耍赖皮似的。"

"没办法。"李承乾掏出块玉佩，"就您当排场的，弄两吊钱，挑个好地段，把这事给我办得像样点儿。"

车夫接了玉佩，哼了一声："您自个儿坐着，我办妥了来报信。"

马车继续往前，李承乾看着窗外那些推着独轮车的货郎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又让车夫停下。这次，他竟走到马车边，趁人少，朝街拐角处走去。

拐角处有个卖烤馕的，是个独臂汉子，正用单臂把一个个馕饼往案板上一摔。旁边蹲着个盲人，颠巍巍地捧着个破碗。

李承乾掏了块肉，塞到盲人手里："吃吧，别光顾着捧着碗。"

独臂汉子一愣，抬头打量他："您是……"

"路过。"李承乾绕开他们往前走，心里乐得直抽抽。这出戏，他要自己先演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