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胡脚下的泥巴路又湿又软，踩上去像踩在刚敷了蜂蜜的地上，咕叽咕叽响。他眯着眼，看着眼前歪歪扭扭的狗屎堆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这鬼天气，说是秋收，倒像是开春前的戏码，连着几天阴雨绵绵，老村东头的菜地都快成泽国了。

“老胡，又在琢磨啥呢？跟老天爷掰手腕呢？”�声闷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老胡回头，看见儿子虎子扛着锄头，鼻尖沁着汗，裤腿上沾着泥点子。

“没琢磨啥，琢磨你这锄头头儿，有点秃噜皮了，下次得给你寻摸把好点的。”老胡伸手比划了一下，自己那把祖传的锄头头儿，磨得锃亮，就是刃口有点卷。

虎子咧嘴笑：“行，爹，回头去镇上给你捎两块好钢，我认识打铁的老王，他家的货硬实。”老胡摆摆手：“得了吧，你家爹我这把年纪，掺和啥传统手艺了，磨出来的锄头够我用下半辈子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倒是你，别老想着去山里猎魔，那不是咱们这把年纪该掺和的事儿。”

虎子嘿嘿一笑，把锄头往地上一顿：“知道了爹，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闷，村里这么一潭死水，连只野鸡都见不着。不像你，天塌下来有我这把老锄头顶着。”

老胡没吭声，心里头却有点发堵。老伴儿走得早，就剩他和虎子爷俩，守着这么个破落小村，日子过得紧巴巴。他靠祖上传下的彩绘技艺糊口，给村里的农具、家具画上些花鸟鱼虫，挣点零花钱。这年头，谁家还稀罕那玩意儿？都是买不起城里那些塑料花，才凑合用用。

正发愁呢，腰间的小布包突然震动了一下。老胡掏出那块巴掌大的黑曜石，对着天色擦了擦，上面果然显现出一行模糊的小字：“猎魔活儿，镇西三十里，酬金五十两。”

“猎魔？”虎子凑过来看了看，撇撇嘴，“爹，你那老胳膊老腿儿，也去猎魔？这都什么年代了，魔物都进化成精了，光靠彩绘手艺可对付不了。”

老胡把黑曜石塞回布包，拍了拍虎子的肩膀：“五十两呐，虎子，这够咱们在镇上换个茅屋，娶媳妇儿的钱了。”他故意把最后三个字咬重了些。

虎子眼睛一亮，随即又黯淡下来：“可是……爹，那地方邪性得很，听说去年有俩镇上猎魔人去，连个影儿都没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