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艾把脸从膝盖里抬出来的时候，出租车的门锁咔哒响了一声。冷风混着雨丝灌进来，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但眼睛还是直勾勾看着车窗外。街角那家“左邻右舍”面馆的招牌在雨里亮着，红彤彤的，像一团没怎么燃着的火苗。

“到了。”司机师傅把车窗摇下一半，声音沙哑，“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，你要去哪儿？”

林艾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，凌晨一点半。她拧开面馆门锁的时候，冰水直接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冻得她一哆嗦。“谢谢师傅。”她说完，头也不回地跑了进去。

面馆里没开灯，就着外面透进来的雨雾光。林艾走到桌子边，从包里掏出钱包，哗啦一声倒了几张红色的钞票在桌子上。“一碗牛肉面，多加辣。”

老板娘是个围着白围裙的中年女人，正蹲在灶台边择菜。听到动静，她头也不抬：“来了啊，排队。”

林艾也不在意，放下钱就走到墙边挂衣服的地方。湿漉漉的风把她的衣服吹得啪啪响。她随手拿起一件夹克穿上，袖子还一长一短。刚转身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
林艾动作一滞，转过身去。吧台边坐着一个男人，穿着熨帖的白衬衫，手里还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。灯光昏暗，看不清他的脸，但那身段，那肩膀线条，林艾的心猛地一沉。

男人也看着她，眼神慢悠悠的，像要把她从头看到尾。林艾脑子里嗡嗡响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撞到了身后的墙壁。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，还有一种……熟悉的木质混着墨水的香气。

“怎么？认生了？”男人的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，有点凉。

林艾抿着嘴唇没说话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她知道这张脸是谁，就像她知道这面馆的辣油是哪种牌子一样清楚。

老板娘端着一碗面走过来，没看他们，只顾着喊：“老王，你的面！”

男人这才放下烟，弯腰从吧台下拿出纸巾，递了一包到林艾面前。林艾接过来，却没打算擦脸。

“陈屿。”男人先开了口，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
林艾的睫毛抖了抖，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皮的脚后跟。多加辣的牛肉面端上来的时候，热气混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她没吃，只是捧着那碗面，看着里面翻滚的红油和几片碧绿的香菜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