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点了点头，脸上的灰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，结结实实一层，风一吹，能看见他嘴角沾着点黑。他搅了搅手心，干脆把那几个指头伸进裤兜里，掏出块巴掌大的黑铁片，递给黑子，“还能是哪个老蔫子？城东那卖豆腐的老王头他们都认得，天天乐呵呵地。这棺材埋得深，边上那口子挖得干干净净，连个脚印都没留下。怕是……怕是咱们自己埋的。”他顿了顿，眼睛瞟向旁边那棵歪脖子树，树上的叶子被风刮得打着旋儿往下掉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。

黑子接过来，掂了掂那铁片，沉甸甸的，跟块铁锅底似的，手心都快给压出了汗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太阳把山头照得亮晃晃的，底下那片密林却阴得很，风从林子那边过来，带着股子泥土和腐叶的味儿，刮在脸上像是小刀子一样锋利。“咱们的‘担架队’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？”黑子把铁片往兜里一揣，沉声问。

老张咧了咧嘴，露出一排有点黄的牙，“都散了。鬼子扫荡得紧，能藏好的都缩回村了。咱几个，也打算先回山里躲一阵。”

黑子掐了掐腰间那根草绳子，绳子头还系着个破布条，那是当初从鬼子手里缴获的。“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。老蔫子认不认咱们，咱们得搞清楚。城南的鬼子宪兵队刚搬来一批新兵，看那阵仗，像是要搞什么名堂。”他顿了顿，又把目光投向那黑铁片，“老张，你那酒壶里还有没？”

老张嘿嘿一笑，从腰间摸出个旧酒壶，壶身上的一道划痕还没蹭掉，“有！昨儿在村口摸的，鬼子放火烧村子的时候，有个逃跑的小兵留下来的。你喝还是我喝？”

黑子摆摆手，“你喝你的，我找老王头问问。他那豆腐铺子离城东不远，说不定看到了什么。”他跳上自行车，加了把劲，轮胎碾过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没过多久就消失在林子里，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烟尘。

老张看着黑子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这年头，没个铁胆子，真活不下去。他拍了拍棺材板，摇摇头，也上了路。自行车轮子碾过落叶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，像是有人在用叶子写字，一笔一划，写满了兵荒马乱的年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