炸了，炸了！又炸了！

天刚蒙蒙亮，城西那片破败的厂区又成了一片火海。浓烟滚滚，黑得跟化不开的墨汁似的，把天都给熏得灰蒙蒙的。我缩在巷子深处，从豁开的砖墙上扒着个缝，往那边瞅。

几辆日军装甲车喷着黑烟，像几只横冲直撞的乌龟，碾过烧焦的路面。车上一声接一声的吼叫，什么“八嘎呀路”，什么“支那猪”，听得人生气。几个十来岁的孩子，躲在墙角，小脸煞白，小声地啜泣。那样子，看得我心头发堵。

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。日本人像是疯了，天天催着修路，修完就炸，炸完又逼着修。这不，修了一半，又放火烧，放完火还派兵挨家挨户搜查，抓跑得快的，说是什么“强化治安”。我们这些老百姓，就活成了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，动弹不得。

“老四，别看了，再看心都要碎了。”旁边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。我回头一看，是张憨，我们营里炸成哑巴的机枪手。他脸上一道疤从眉头一直划到下巴，跟条恶龙似的，看着就吓人。

“还能怎么看？这帮畜生逼得人没活路了！”我嗓子有点发干，唾沫星子都跟着干了。“你说，咱们就这样窝囊等着死吗？”

张憨没说话，只是从兜里摸出半块黑硬的窝头，掰了一小块递给我。“吃点东西，保住这身皮，才有机会。”

我把那小块窝头塞进嘴里，硬得硌得慌，可也顾不上那么多了，囫囵嚼着咽下去。肚子里空得发慌，可心里更空。身边 숲里，藏着几个同伴，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小崽子，有的刚放下锄头，有的还是个学生，没打过仗，脸都黄了，眼神里透着害怕。

“头儿，我们……我们走吧。”一个姓李的，其实比我大几岁，现在看着像个愣头青，声音带着颤，“这日子没法过了，弟兄们，咱们逃吧！”

我看着他那副急于逃走的熊样，心里火大。逃？跟谁逃？日本人挡着呢？出去就是送死！我把枪口往他面前一指，“想跑？我看你往哪跑！”

“不跑留着等死吗？”他脖子一梗，也把枪口抬了抬，却没对准任何人，“头儿，您说，咱们是不是该干票大的？跟他们拼了！”

我看着他那张年轻但倔强的脸，心里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