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儿还是不依不饶地下着，打在面前的粉墙上，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。我缩着脖子，把那半块炊饼又往怀里揣了揣，冷风一吹，胃里就隐隐发疼。瘦西湖那边，据说又是乱起来了，喊杀声隐约能传过来，听得人心惊肉跳的。

我这是躲哪儿呢？细数数，这都多少日子没正经睡过一个囫囵觉了。前脚刚从杭州跑出来，后脚就听说清军又打过来了，南京那边更是乱成一锅粥。崇祯皇帝都上吊了，这南明朝廷，就像根风中残烛似的，摇摇晃晃的。

"嗐，兄弟，避雨呢？"一个粗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。

我浑身一激灵，猛地回过头，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眼前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手里擎着把卷了刃的歪把子枪，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，眼神却亮得很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："嗯，躲躲雨。您是……"

"我姓吴，吴三桂的手下。"他打量了我两眼，眉头皱了皱，“看你这样子，就不是个吃粮的。从哪儿来，到哪儿去？"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 吴三桂！他怎么会在这里？难不成他已经……？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炊饼，虽然这玩意儿根本派不上用场。

"我……我就是个生意人，"我含糊说道，“前脚刚从南边过来，听说这里不太平，就想找个地方先歇歇脚。”

吴三桂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，没再追问。"南边？"他拖长了声音，“现在南边，怕是也未必太平了。南京城里，李定国那帮人跟王得仁又闹开了。"

李定国，王得仁……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没错，就是这几个人！南明朝廷现在就这副德行，内斗内耗，把个风雨飘摇的大好局面，硬生生摁进去了泥窝里。

"雨小点了，"吴三桂把枪往地上一顿，“我得回去了。你，没事就赶紧走吧，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界。"

说着，他转身就朝瘦西湖的方向走去。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乱糟糟的。李定国和王得仁又打起来了？这可如何是好？现在南明朝廷内部分成了几派，有人想跟清军议和，有人还想继续抵抗，吵得不可开交。

吴三桂走了，我站在原地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，心里越发没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