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当头，晒得人脚底直发烫。王二狗揣着手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看着自家那几亩薄田被旱得发白，心里头直冒烟。他娘在屋里哆哆嗦嗦念叨着，说镇上米铺的掌柜又抬了价钱，一升米得卖到他爹三个鸡蛋才能换。鸡蛋可是宝贝，那是他哥上战场前攒下的。

前年夏天那场仗，把他哥王大虎直接从家里拉走了。出发那天，王二狗还傻乎乎地跟着跑了几步，想给哥送块饼，结果被几个兵爷骂得狗血淋头，说他是吃闲饭的拖油瓶。哥走时拍着他脑袋说，家里有担子就由他扛，别他妈学他，误了前程。

可前程这玩意儿，在乱世里，能说的算吗？王二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眼珠子往镇子那边瞟了瞟。他听说，投军是眼下最稳妥的活法，只要能在队伍里挺过这阵子，将来omedes能回来，官府还能给地。可投军也不能随便投啊，他听说过，有些队伍打完仗就跑路，有些队伍更狠，抓了人当炮灰。

正琢磨着，远远就看见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兵痞子晃晃悠悠走过来，为首那人手里还拎着个空酒瓶，嘴里哼哼唧唧唱着不成调的歌。王二狗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往后退了退。他娘以前说过，山精野怪都怕强人，更别说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。

那几人显然没看见王二狗，径直往村东头的马厩走去。王二狗藏在一棵老枣树后面，看着他们翻出两袋宝贝似的玉米，往马棚里塞。为首那人大概是队里的小头目，指了指王二狗家的几匹瘦马，对着一个士兵吼道：“把那两匹老马牵出来，今晚就跟着咱们走！”

王二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。他家那两匹马，是他爹跟镇上文员换来的，那是将来娶媳妇盖房的本钱。可眼下，他连媳妇儿影儿都见不着，更别说盖房子了。他正想着怎么开口，那小头目已经不耐烦地骂咧咧：“他妈的，看着就碍眼！给老子滚过来，再磨叽老子卸了你腿！”

王二狗咬了咬牙，抄起院子里那根打狗的杨柳条，颤巍巍地走出来。他本来想骂几句，可一对上那几人凶狠的眼神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娘告诉他，对付恶棍就得装老实，先忍着，看准机会再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