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，我手里的手术服腰带都快系不紧了。三楼神经外科，我去，那不是医院里的“活阎王”吗？主任姓李，外科一把手，火眼金睛，嫌实习生动作慢就敲你手背，嫌弃你器械拿反了就瞪眼，那眼神，啧啧，能把人活活看穿。还有个姓严的副主任，据说从国外回来的，天天穿着高腰裤，手里拿个放大镜，走到哪儿都跟审犯人似的，实习生在他面前，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。

“我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，感觉舌头跟刚抹了蜂蜜似的，黏糊糊的，根本转不动。“我……我还有点事，明天能去吗？”我弱弱地开口，心里跟打鼓似的，咚咚咚响。

老张斜了我一眼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眼神，嗯，有点“我看你能怎么办”的意思。“明天？李主任今天刚好轮休，严主任又没事，错过了这次，下个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再说，你刚来，不早点下临床，以后靠谁养老？”

我彻底没辙了。老张这人的厉害在于，他总能把道理说得让你哑口无言，还不用半个脏字。我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他往三楼走。

推开门，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各种药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三楼神经外科走廊比楼下安静了不少，只有偶尔传来的监护仪滴滴声和值夜班的护士推着车走路的脚步声。这里的每一步都让人觉得沉重，仿佛随时会踩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。

“到了。”老张停在一间诊室门口，“今天跟着王医生。”

诊室里已经有人了，一个戴着眼镜，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伙子正低头看病历，手里还拿着电子笔圈着什么。老张跟他打了个招呼，便把我也推了进去。“这是小陈，以后就是你带教老师了。”

那小伙子抬起头，看我一眼，点了点头，又继续看他的病历，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
小陈老师……听名字就文弱。我坐到他对面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这要是平时，老张肯定会说点笑话或者吹吹牛，让我放松点。但今天，他只是沉默地给我倒了杯水，说：“先看病例，熟悉一下。”

我翻开病历本，里面记录的是一个脑出血的患者，情况还挺急。我看得头大，那些专业术语，什么基底节区，什么脑室积血，看得我眼花缭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