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我正蹲在手术车后面，慢悠悠地摆弄那几个崭新的手术器械包。鼻尖上顶着个弯弯的手术帽，镜片后面那俩小眼珠子，看得跟丢了魂似的。这身白大褂穿在身上，活像个刚从哪个庙里跑出来的小和尚，又或者，是个从村口接生婆手里抢过一把剪刀的愣头青。

“小林啊，”老张嗓门洪亮，一进来就扫了我一眼，“今天主刀的是老王，他老人家手艺硬，你小子好好看，别光顾着瞎摆弄。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指头没停。这已经是我在第一人民医院外科实习的第三周了。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，到现在这副魂不守舍、看见手术刀就哆嗦两下儿的怂样，我这道心理防线，算是被白大褂给磨平了。

老王是外科的老前辈，据说当年这院子的外科也是他给撑起来的。虽然现在一把年纪了，头发白了一大半，眼神却依然炯炯有神。听说今天要做一台挺复杂的胆囊切除手术，主刀的是老王，我本来还有些兴奋，毕竟能围观这种高难度手术，对我们这些菜鸟来说，就是最好的学习机会。

手术室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个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滴”声。老王早就到了，正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着他的手术衣。他今天主刀的对象是个中年妇女，因为胆结石嵌顿引发了急性胰腺炎，情况挺危急的。

我乖乖地蹲在手术车后面，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台。几个器械护士已经把器械包准备好了，就差老王一声令下。老王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患者床边，开始跟患者解释手术流程，安抚她的情绪。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，但是眼神里的那股子劲儿，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这是个有本事的人。

等患者被麻醉了，老王这才转身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小林，今天你负责记录手术过程，注意观察老王的操作，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。”

我连忙点头，心里却有些打鼓。这可是我的第一次“正式观摩”，我要是看走眼了，看漏了什么关键的操作，那可怎么好交代。

老王穿上手术衣，戴上口罩，拿起手术刀。那一瞬间，手术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，手心里全是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