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是我跟着林老师上的第一个全麻手术，一台甲状腺结节摘除。说是简单，可真到了无菌单后面，我这手心就把汗给沁透了。主刀的是科室里最年资的老师，王主任，尖刀划开皮肉的动静，比我拿手术刀还稳当。

"小李，镜头对准甲状腺下极。"王主任头也不回，声音这么一提，我手一抖，显微镜差点掉地上。旁边器械护士是个老护士，噗嗤笑了一声："紧张吧你？"我脸一烧，哪知道这活儿比考大学还难啊。

手术快结束的时候，出血点突然失控，喷泉似的冒出来。王主任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，脸黑得能滴出墨水："神经绷紧了！"我吓得差点把吸引器都扔了。血气模糊里，就见王主任袖子一捋，指甲当解剖刀使，三下两下就缝住了。这手绝活看得我眼直。后来才知道，他当年也是这么磕磕碰碰过来的。

刚出手术室， Chief 就把我在走廊堵住了。这老头子眼尖，直盯着我发红的鼻尖："刚喊的'暂停'谁同意的？没有第二象限决策意识。"我忙解释："是血喷出来了...我...没反应过来。"Chief 哈哈大笑，拍我肩膀："外科这活儿啊，就是用命换命！去年那个小张，就是拍慢了半秒——"

整整三天，我把科室所有手术视频都循环 admirable 了。器械护士老张特别会教人，把怎么配合、怎么拧螺丝都掰开了揉碎了给我看。有天深夜查房，我偷偷溜进王主任办公室想请教，正看见他在对着玻璃自言自语："这小子的手稳得很啊，比我当年演出状态还稳。"我后背一凉，赶紧退了出去。

最让我崩溃的是病房里见到的场景。赵阿姨术后低血糖，家属冲进来就踢仪器柜："这破医院把我们家祖宗作死啦！"我躲在护士站不敢出头。后来才明白，全程陪护的家属，看见亲人生命垂危比自己死还难受。有个老大爷手术室门口跺脚吼医生，结果出来发现病人指标转好了，立马变笑脸送锦旗，这种过山车式情绪看得我头晕。

今天查房，科里新来的规培生小刘抱怨手术要求太严。王主任突然问我："你觉得那个十二指肠溃疡病人手术难不难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