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伟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，压了压，冰凉的橡胶帽帽檐磕了一下额头。他刚挤上消防车，后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，引擎立刻咆哮起来，带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焦臭味把他勾回刚才那窝火里。

刚才的火点在城西，一栋居民楼。五楼，具体是哪户记不清了，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。李伟作为现场副指挥，看得是一团糟。楼外面全是水枪，水里混着各种杂物、碎玻璃、还有……别的什么他不认识的黏糊糊的东西。楼里面黑咕隆咚，浓烟往消防员脸上糊，呛得人只想咳嗽。几十号人呼呼地喘着，举着水枪，心里头像压了块巨石。

“李队，” 对讲机里传来年轻队员小张的声音，带着点气喘，“三楼封住了，火势有点猛，烟气太浓，上不去！”

李伟抓抓他那洗得发白的旧警帽，帽檐下的眉毛皱成个疙瘩。“什么情况？”他吼了一声，声音被引擎的轰鸣盖过去。

“烟太大，视线不清，还有……楼下好像有味道，不是火的味道。”小张的声音顿了顿，听起来有点犹豫，“我总觉得……不对劲。”

不对劲？李伟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种词，一般用在指挥中心丢了关键图纸或者联络员撒谎的时候。现场不对劲？什么鬼。

“注意安全，继续准备，” 李伟打断他，“老钱，老王，带人上去！注意观察，如果发现异常，立刻退下来！”

对讲机里传来两个中年消防员应声的声音。李伟靠着驾驶座，狠狠抽了一口烟。烟盒空了，他随手从仪表台上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利群，叼上一根，没找到火。

烟头在窗外闪过一道红光，映出他那张敷着一层烟熏火燎的脸。三十出头，眼角有细纹，不是累出来的，是愁的。三年前刚进队的时候，他还有把大嗓门，现在呢？连骂人都带着一股子无力感。

灾难这种玩意儿，就是不讲道理。

警报声还没停，又一个任务。这次是城东，一栋办公楼的附属餐厅。不是住宅楼，就是那种方盒子建筑，四四方方的，没啥感情。据调度说，火是从地下食堂开始的。

消防车开到地方，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焦糊味，和刚才那栋居民楼不一样，这味道更冲，带着点……烧焦的塑料味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