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，江城的暮色像一碗陈年的酱油，浓得化不开。老赵靠在码头边的水泥柱子上，呼出一口白气，带着水腥味儿。“今天这水，真他娘的邪门。”他卷了卷袖子，露出有些黝黑的手腕，上面一道疤蜿蜒着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口， léi léi 地疼。

小刚蹲在旁边，手指抠着鞋底，扬了扬下巴：“赵哥，今儿个就到这儿？”

老赵没回话，眼神飘向江心。夕阳把水面照得亮晃晃的，几艘货轮拖着一道长长的影子，慢悠悠地晃过去。这种时候正是“收获”的好时候，可老赵心里直犯嘀咕。昨晚捞的那具尸体，他记得清楚——个年轻人，肋骨碎了好几根，脖子上挂着手铐，裂缝里还渗着绿色的脓水。小子身上那股子味儿，跟寻常淹死的不太一样，黏糊糊的，像是泡在什么脏东西里。

“走吧。”老赵拍了拍腰间的水桶，“今晚的夜宵，得自己上。”

小刚“嗯”了一声，扛起那根比他还高的竹竿，哗啦一下就把水桶扣在头上了。他今年二十有三，跟着老赵混了三年，早就不怕江水的阴冷，就怕老赵这颗不稳定的脑袋。上个月，老赵在汉口江滩捞上来个被钝器砸过头的女人，回来路上，老赵蹲在路边吐了好久，嘴里嘟囔着“她认识我”。

“赵哥，”小刚头重脚轻地挪到岸边，脚下一滑，“这桶……”

“轻点！”老赵吼了一声，自己也踉跄了一下。

两人走到江边，老赵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铁钩子，寒光一闪。小刚咽了口唾沫，这种场面见得多了，可每次都像第一次那样紧张。老赵往水里一扔，那钩子叮铃当啷地沉了下去，不多时，又带着一股子腥臭气冒了上来。

“捞！”老赵吼着，手摇得飞快。

竹竿猛地一沉，小刚几乎要失去平衡。老赵咬着牙，脸憋得通红，竹竿在他手里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鱼。水桶哗啦一响，一具尸体被提了上来。

小刚往后缩了缩，指着那尸体：“赵哥……这……”

老赵头也不回，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怎么是个女的？”

月光下，那尸体脸朝下躺着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后。老赵蹲下去，手指用力掐住女人的脖子，一股绿水就喷了出来，溅了小刚满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