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走出单元门，晚风一吹，带着点凉意，让他清醒了不少。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，云彩堆得跟抹了油似的，黏糊糊地挤在一起，太阳都透不出个影儿。这鬼天气，说变就变。

他拐上街，脚下的柏油路还泛着点新漆的气味，但走两步就被人踩实了，看不出个啥来。路两旁的店铺都挂着“欢迎光临”的牌子，红彤彤的塑料字，有些地方甚至快掉了边儿。王磊心里估摸着，等过两年，搞个啥“全国最佳商业街”的评比，这路两边肯定得评上几个“网红打卡地”。

走到街中间，王磊慢悠悠地踱步。他得去趟五金店，买几个螺丝钉，家里老式电视机后盖上的几个螺丝丢了，电视一开就嘎吱响，听着闹心。这年头，买个彩电都跟要命似的，省吃俭用了大半年，才攒够钱影碟机，结果电视机就这么折磨人。

正走着，前面突然围了一群人，啧啧，看热闹人群这凝聚力，真挺厉害的。王磊好奇心上来，也凑过去看了一眼。只见一个骑着二八大杠的年轻人，正跟路边一个摆摊卖冰棍的老头争执呢。年轻人咋咋呼呼的，嗓门不小，说冰棍缺斤短两，要赔钱。老头儿也不甘示弱，颤颤巍巍地指着那杆秤，说自家祖传的秤，没毛病。

王磊蹲在人群后面，伸长脖子看。这二八大杠，后座上还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一看就是拉货的。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袖口还打着补丁，但裤子倒是崭新的，一看就是偷偷攒了好久钱买的。老头儿满头花白，穿件洗得发硬的蓝布褂子，手里捏着个竹制的秤，神情倔强。

“哎，小伙子，有话好好说嘛，这老头儿是个实在人，秤是他爷爷传下来的。”旁边一个大妈劝道。

“实在人？他少称我三两！三两啊！够我喝两瓶汽水了！”年轻人声调上得老大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老头儿脸上了，“我要是早知道，我骑二轮摩托头来，一杆子把你这破摊子给挑了！”

“你……你敢！”老头儿气得脸都白了，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，“你等着！我这儿有举报信！你敢动我，我扭送你去派出所！”

王磊乐了，这年头，生意人吵架都扯上举报了，真是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