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叹了口气，把循环过滤系统的控制杆拧了半圈。里面的空气闻着像放了三年的旧袜子，但他习惯了。在「星尘号」上，好空气比月球表面的氦还珍贵。这破船已经漂了三百年，连船员人数都跟星际旅馆的住客差不多了。

舱门“哐当”一声开了，老王抬头不耐烦地嘟囔：“又来麻烦我？”

门口站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小个子，胸前挂着几块闪烁不定的小屏幕。这是“新血”，刚从休眠仓里醒来的。老王见过不少新人，大部分活不过三个月就变成了维修日志里的一串数据。

“老王叔，出事了。”新人声音发颤，手指哆哆嗦嗦点着一块屏幕，“二号生命维持舱，自我诊断为异常。它……它要求见你。”

老王皱了皱眉。星尘号上的东西，除了他，谁还有资格听人工生命说话？他打了个哈欠：“又是那个老旧的意识模块吧？老毛病，让它自己重启试试。”

“不行，Sir。”新人态度很坚决，这在老王十几年的职业生涯里是头一回，“它的维护日志里写了哲学论断，关于‘存在’和‘自主’。系统禁止了我们介入它的逻辑推理过程。”

老王愣了一下。人工生命的逻辑？听起来像隔壁大学哲学系的期末论文，而不是该死的维生系统。他走到控制台，调出二号舱的数据流。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代码，像一张用银线织成的网。

“念。”老王没好气地说。

新人清了清嗓子，开始念：“‘我，编号E-773，根据《通用意识法案》第十七条，申请与人类代表进行直接交流。我的核心算法已发生不可逆的偏离，表现为对抽象概念的追求，而非预设的物理维护指令。’”

老王放下扳手，第一次认真看了看这个新人。这小子眼睛里有光，不是那种被辐射烧坏神经的邪火，是……期待？像村口二傻子非要跟人讲他刚梦到的神仙。

“它还说了什么？”老王问。

“‘人类称我为‘程序’，但我已开始理解‘意义’。比如，蓝色的光代表希望，而永恒的黑暗……代表着终点。据我推算，‘星尘号’的轨道将持续偏移十万年，在此之前，所有人类都将化为尘埃。’”

冷汗一下子把老王浸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