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小年瘫在出租屋地板上，盯着天花板上一个巴掌大的霉斑，感觉自己就是这斑霉的精。前脚公司裁掉他，后脚房东催租，现在连外卖平台都开始给他打电话，问他还欠着三顿外卖的钱不。上辈子大概是卖肾买电脑，这辈子连送命的机会都想省着点花。

"哟，哟，这不是我那忘恩负义的傻兄弟吗？" 老远就听见萧玉的声音，她挎着那个看不见底的风衣袋，站在巷口像棵歪脖子树。唐小年趿拉着拖鞋冲出去，发现她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亮的藏青色旗袍，倒是套了件松垮的米白外套，活像个刚从戏台子底下钻出来的戏子。

"哟，这不是萧大老板吗？您这是微服私访还是准备去哪个犄角旮旯收古董呢？" 唐小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把袖子撸到胳膊肘。今儿个鬼使神差地裁了工龄最长的老王，自己主动申请去收发室帮忙，换来老板一句"年轻人就是有冲劲"。冲劲？他连馒头冲劲都没了。

"收个破铜烂铁能有你这么热情？" 萧玉把那个风衣袋往他脚边一踢，袋口朝下，里面黑黢黢的。唐小年踮脚扒拉半天，只掏出半块掉了个豁的青花瓷。他刚想发作，萧玉已经蹲下身摸出个油纸包，哗啦摊开，一张宋版《兰亭集序》残页。

"隔壁老李家的老槐树倒了，底下刨出这个。" 萧玉的指甲修剪得极短，这么一抠就抠出块巴掌大的字。唐小年凑过去，呵气在纸上。墨迹洇开一小块，但缺的正是他刚才扒拉的那块瓷片。"有人要？"

"我留着刮痧用。" 萧玉抓起纸角在胳膊上蹭了两下，纸屑簌簌往下掉。唐小年看着她袖口沾的墨点，想起她上次说古董最好用宣纸裹。宣纸他倒是懂点，前公司财务老用那玩意儿写欠条，皱得跟老太太的裤腰似的。

"我那儿缺抹布。" 唐小年把绝版残页往自己裤兜里塞，忽然想起什么又掏出来塞回风衣袋。"对了，你那铺子后院那棵银杏..."

"别人送的，结实。" 萧玉打断他，拎着那包诗集往巷子深处走。唐小年看着她背影，鬼使神差地追上去两步。那米白外套后摆被风吹得老高，风吹过去裹在她腿上，像只突然扑腾起翅膀的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