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深吸一口气，煤油味混着布料的酸腐气息，一股脑儿往鼻腔里钻。他记得这味儿，爷爷以前总说，穷归穷，家里干净。可现在，这所谓的干净，连点灰都滤不出去。

他坐起身，发现脚边还踩着块沾满泥巴的布鞋。记忆里，他十四岁那年冬天，爷爷带他下厂，就是穿着这么双鞋，在车间里来回跑。那时候冷，煤油灯暖和，手脚却冻得像块冰，只能跺跺脚活动活动。

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。这身衣服确实眼熟，是他小时候的。不过记忆里他好像只磨损了一件，怎么袖口还卷到手肘了？他挠了挠头，摸到袖口里塞着个小纸团。

心里咯噔一下，他连忙掏出来。皱巴巴的纸团，是本《读者》杂志。他记得这本杂志，爷爷以前特意给他买来读的。翻开后，几张泛黄的照片映入眼帘，还有一篇《希望工程》的文章。字迹有些模糊，但那篇文章的标题他记得清清楚楚——《知识的改变命运》。

林越嘴角动了动。1994年的冬天，哪有现在这些花里胡哨的书？大多是课本和报纸。这本《读者》已经是爷爷特意从镇上带回来的。他那时候就知道，读书或许能走出这个穷地方。

纸团的另一面似乎还夹着什么东西。他轻轻一抠，一张照片掉了出来。照片已经有些年头，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，扎着马尾辫，穿着一身红毛衣，笑得特别开心。照片背面，是用铅笔写的两个字——“林芳”。

林越愣住了。林芳，是他重生前，邻村那个被父母卖到远房亲戚家，后来又因为家里穷被退回来的女孩。他那时候，也偷偷给她写过纸条。

他怎么会有这张照片？

思绪飞转，林越突然想到一件事。重生回来第一天，他就在这个屋里。那时候他啥也不知道，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，是个女的，声音很消瘦，好像还带着哭腔。他当时急着藏东西，没出去看是谁。

难道是……林越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他连忙将照片翻过来，背面除了名字，还有一行小字——

“给林越哥， ينور”。

“ ينور”是阿拉伯语，灯。这个字，林越两种语言都认识。她这是……

他猛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户纸已经有些破损，他推开窗户，一股寒风灌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