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警局的灯总是亮得最晚，或者说，亮得最倔。杨前锋把烟屁股往烟灰缸里一摁，发出“啪”一声轻响，呛得旁边小王咳嗽两声。小王正埋头摆弄那台老掉牙的打印机，打印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跟醉汉走路似的。

“又找你啊？”杨前锋没回头，指了指桌上那袋方便面，“老马那老小子，不是说他去给儿子看房了吗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”小王头也没抬，“估计是又改主意了。那老小子，跟儿戏似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刚才110又打来，西郊，好像又是赌博。”

杨前锋挑了挑眉，“又是赌博？”夜班最烦这种破事儿，吵吵闹闹还总扯上点吸食毒品的。

“嗯，”小王扒拉了几下面条，“说是输红了眼，把这个女的给……嗯，那个了。女的报了警。”

杨前锋摸出手机，“西郊哪个点？我看看熟不熟。”

小王手速挺快，翻出条子递过去。杨前锋扫了两眼，眉头皱了皱，“艹，这不正是老槐树那片儿吗？离李家村不远。”

老槐树，杨前锋在在这儿多久了，早跟这儿的老槐树一样熟悉。这片儿白天看着平平无奇，晚上黑灯瞎火的，总有些不干净的事儿。老马说晚上碰头，多半也是这片儿的事。

“咋整？”小王看着杨前锋，“你打算去？”

“废话，”杨前锋合上手机，“这地界儿的事，不去查查心里不踏实。走，先吃饭。”他拍了拍小王桌子，“等下有情况随时叫我。”

小王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杨前锋站起身，鞋带系得飞快。他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，外面正下着小雨，夜色给冲得稀里哗啦的。路灯的光晕在水里晃荡，像一池晃人的碎金子。

西城的夜风带着点凉意，刮在脸上挺舒服。杨前锋拐进老槐树那片儿，路两边的小饭馆亮着温暖的灯光，招牌在雨里氤氲得看不清字。他潜伏在暗处，耳朵支棱着。

没一会儿，巷口就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。有人敲着门，有人应着，声音压得极低，隔着老远都听不清说的啥。杨前锋拿出对讲机，低声说了句“小王，监控拍一下巷口”。

“收到。”小王的应声从耳麦里传来。

屏幕上，那几个男的对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说着啥，女孩哭得梨花带雨，身子不停地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