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走的那天，天刚蒙蒙亮，噼里啪啦的鞭炮砸得整个院儿跟炸开锅似的。我家墙上那张褪了色的旧报纸，赫然贴着个红彤彤的“批准入伍”的大戳。我当时正猫在炕上啃早饭，梳头都没顾上，只觉得那大红戳吸睛得很，盖得比脸都大。

“姐，你看看！哥真走了！”小妹子跑过来，眼睛红红的，小手抖抖巍巍地指着报纸。我凑过去一瞅，这大红戳确实扎眼，比村长那张老脸还显眼。老王神志还清楚，咧嘴冲我笑：“丫头，哥去保卫国家了，你啥时候也跟我走啊？”

我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：“滚蛋！老娘跟你这儿当后妈呢，还跟你去当后嫂？你当兵锻炼去，老娘这儿生意等着你回来分红呢。”老王咧着嘴傻乐，一边乐一边往院门外走，临走前还回头冲我比划个“V”字，那副傻样，逗得小妹子咯咯直笑。

老王这一走，厂子里顿时冷清了不少。本来厂里大小事，不是他做主就是他拍板，他这一走，我凭啥还在这儿晃荡？说真的，我心里挺不是滋味。可嘴上不能输阵势，我照旧吆五喝六，照样把厂子照常开张。私下里，我偷偷摸摸抹了把眼角。

厂子不大，就十来号人，都是些老实巴交的乡邻。老王走之前，还特意嘱咐我，管好厂子，管好工人，别给他丢脸。我当时嘴上应着，心里直犯嘀咕。这年头，开厂不容易，尤其是个女人家，泼皮无赖、难缠客户、刺头工人，样样都得应付。

这天下午，厂子里几个女工又来闹事了。为首的正是王翠花，那娘们儿嗓门大得跟天上的喜鹊似的，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纸条。她跺着脚嚷嚷：“苏总，给我们涨工资！隔壁老刘家的小子开个小饭馆，都给手下人发奖金了，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，就给口饭吃？”

我一听就火了：“王翠花，你少给脸不要脸！当初是谁眼巴巴求着我，把我从家里接回来，说给我找碗饭吃来着？你忘了？”

王翠花脸一沉：“当初是当初，现在物价都涨了，你给的钱还是那几块钱！你说吧，给不给？不给我们走人！”

我冷笑一声：“走就走，谁稀罕你！厂子是我开的，不是你。”说着我大手一挥，“都给我滚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