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走的那天，天刚蒙蒙亮，噼里啪啦的鞭炮砸得整个院儿跟炸开锅似的。他家墙上那张褪了色的旧报纸，赫然贴着个红彤彤的“批准入伍”的大戳。我当时正猫在炕上啃早饭，梳头都没顾上，只觉得那大红戳吸睛得很，盖得比脸都大。

“姐，你看看！哥真走了！”小丫头连滚带爬从里屋钻出来，眼圈红红的，手里还攥着那本《士兵月刊》。

我拿起报纸，扫了眼那红戳，嘴角抽了抽。老王这兵倒是当得及时，不然指不定我又得被他欠的工资逼疯了。他走之前，东拼西凑凑了五万块，说是去部队攒人品，以后能当老板。我当时就想，他这兵当得跟要去打群架似的。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，哥当兵是好事，你少咒他两句。”我扒拉了两口剩饭，心里却惦记着厂里的那堆烂事。

厂子是借了老王家棚圈盖的，三十亩地，八十多个工人，算半个中小型厂了。可这半年来，接二连三出事，不是工人闹工潮，就是客户跑单。老王在外头当他的兵，家里的事全压在我身上。

那天，跑业务的张胖子又上门来催订单，脸色比包公还黑。他一进门就嚷嚷：“苏总，你这货啥时候到啊？客户催急了，再不交货，我们可真要找别人了！”

我看着他那张写满“不爽”的脸，心里直叹气。这批货本该一个月前交的，可工人总出事，不是这伤就是那病，拖到现在。

“张哥，不是我不给你交货，实在是工人那边……”

“工人那边怎么了？”张胖子打断我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苏总，pleasantly surprise，我可不像你那么好心。客户那边要的是结果，不是理由！再拖下去，你看你怎么见人！”

他唾沫星子横飞，仿佛我就是他欠他钱似的。我脸上挂不住，冷冷道：“张胖子，你少废话。这批货我保证下周五交。你要是急，可以先拿一半，剩下的一半我给你打八折。”

张胖子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睛一亮：“嘿，苏总说话算话？行，我就先拿一半，剩下的等你。不过，我可告诉你，这八折是优惠，你要是敢耍花样，我让你这厂子一夜之间破产！”

他恶狠狠地威胁完，哼了一声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