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走的那天，天刚蒙蒙亮，噼里啪啦的鞭炮砸得整个院儿跟炸开锅似的。他家墙上那张褪了色的旧报纸，赫然贴着个红彤彤的“批准入伍”的大戳。我当时正猫在炕上啃早饭，梳头都没顾上，只觉得那大红戳吸睛得很，盖得比脸都大。

“姐，你看看！哥真走了！”小妹苏丫丫咋咋呼呼地跑进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捡了块宝似的。她手里还攥着那报纸，温度都让我手背烫了。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动。心里头跟堵了块破布似的，沉甸甸的。老王是去当兵的，不是出去打工。去哪儿都不知道，一年见不上几面。家里就剩下我这个婆娘，还有个偷懒耍滑的小三儿。

老王临走前那几天，整个院儿都跟着他折腾。不是拆东墙补西墙，就是嫌弃这嫌弃那。最后他背了个大包，里面塞满了我的土特产，吆五喝六地上了火车。临走时拍拍我的肩膀，说：“婆娘放心，哥在部队好好混，混好了给你带个洋气媳妇儿回来！” 那股子胸脯拍得，跟凳子腿儿似的结实。谁不知道老王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混混？现在倒好，要去保家卫国了。

他走后，家里立马冷清下来。那破摊子，其实就是个服装加工点，以前都是老王瞎折腾，我顶多是搭把手。现在他真个儿不在了，摊子还指着吃饭呢。有几个老主顾瞅瞅我家墙上的红戳，红着脸说：“嫂子，家里遭罪吧？有啥需要跟咱们说……”

我摇摇头，挤个笑脸出门。那几天，我跑业务都跑得腿软。手里那个样品，是他走前非让我带走的，说是部队里的小兵都讲究个新潮。可那料子，一看就廉价的破玩意儿，送谁都不合适。

正发愁呢，小妹跑回来，扒着门缝缩着脑袋：“姐，村口老李头跟小翠……”

“你俩给我滚蛋！”我吼一声，心里堵得慌。小孩子家家的，别瞎操心了。

晚上，正躺在炕上歇乏呢，电话铃“嗡”地一声炸起来。我心头一紧，以为出啥事了。接起来，那头传来个阴阳怪气的声音：“哟，苏总？这么晚，忙着跟哪个野男人事儿呢？” 我一愣，正想发作，那头又叹了口气：“行了行了，不说这个。你男人在部队混得怎么样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