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雅捏着那封信，指尖微微发颤。信封是婆家特意送来的，头一天就到了，搁在堂屋的八仙桌上，盖着个官印，看着就是正经事。

她不动声色地回了房间，换上一件素净的短打，坐在梳妆台前，对着铜镜慢慢描眉。镜子里的人，眉眼还是那副模样，只是多了几分沉静，像是把摔碎的东西都捡起来，缝补整齐了。

“老爷说了，”婆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“让你明天去县衙一趟。”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带着你哥的帖子。”

王秀雅手上的动作停了停。哥哥王明远在邻县当教谕，这帖子递上去，八成是给安排差事。可这帖子是怎么到的婆家手里？她记得清清楚楚，哥哥走的时候给她写的信上，只说了前路漫漫，日子不易，哪里提了这声张。

屋里的烛火映着她侧脸，拉长了影子。她想起刚过门那会儿，丈夫赵世安是个挥霍无度的纨绔子弟，整日里不务正业，调戏丫头，惹是生非。家里长辈看着她受苦，私下里劝过她，让她想想办法。她那时候年轻，又没孩子，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。

谁知道，这忍，就忍出事了。

赵世安被父亲连打二十大板，丢进祠堂思过。那晚，婆家派人来接她回娘家，说是老爷看她受委屈，要给她做主。她刚跨进门槛，就撞见婆婆正脸沉似水地盯着她。

“你哥呢？”婆婆问。

王秀雅心里咯噔一下，支支吾吾道：“他……他出门了。”

婆婆冷笑一声：“出门？那你这信是怎么来的？”

王秀雅攥紧了拳头。她知道，自己这回是躲不过了。可她还没嫁过来多久，赵世安连个孩子都没留，她要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，以后在娘家也抬不起头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直起身子，走到婆婆面前，半跪半拜：“婆母，是我没照顾好世安，让他惹祸了。您要打要骂，都随您。可求您，放过我。”

婆婆盯着她看了半晌，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哭什么哭？起来，本是一家人，说这些作甚。”

王秀雅猛地抬头，撞见婆婆眼里的怜悯。她心里一酸，眼泪却再也绷不住。

原来，这世间最磨人的不是刀，是人心。

婆婆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参汤，放在她面前：“世安那孩子，就是个混账，可你也别太委屈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