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工地上还在喊号子。王磊把最后几块砖撂在墙根，搓着肩膀往宿舍走。太阳毒得很，晒得他后背皮皮发烫，可心里头却像塞了块冰。晚上又得睡不着。

宿舍里，老李正对着手机傻乐，屏幕的光映着他油腻的脸。见王磊进来，咧嘴一笑：“哟，大功臣来了。今天这活儿，你小子立了大功啊。”

王磊没应声，脱了T恤随手搭在椅子上，坐到自己的床上。床板咯吱响了一声，他叹了口气。这床跟板夹似的，躺上去像睡在钉子板上。

“咋地了？”老李收了手机，凑过来看，“今儿个嫌活儿累？”

“累啥，”王磊摆摆手，“就是……睡不着。”

老李眼睛一瞪：“睡不着？你小子也中邪了？白天累成狗，晚上倒开始装酷了？我告诉你，这觉必须睡，不睡亏大发了！”

“是有点，”王磊揉了揉太阳穴，“躺床上翻来覆覆两个钟头，就是睡不着。脑子里跟开了browser似的，净蹦犊子。”

“这还得了？”老李拍了下大腿，“我以前也失眠过，后来我琢磨了，睡不着就别硬睡呗。你咋地，也信那套？”

王磊没说话，扒拉了两口桌上剩下的馒头。馒头蘸着昨天的稀饭汤，硬得跟石头似的，嚼得他腮帮子疼。

“要不，出去转转？”老李灵机一动，“有时候脑子一累，上去跑两圈，觉就睡沉了。”

王磊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行。”

两人换上拖鞋，下了楼。宿舍楼门口，几个工友正蹲在墙根抽烟。见他们出来，打招呼：“哟，俩睡不着出来的？想整点活儿？”

王磊和老李对视一眼，摇摇头：“没活儿，瞎转悠。”

夜风不凉，带着尘土味。路灯没亮，四周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工地上还亮着几盏灯。两人没走远，就在宿舍楼下溜达。

“你说这人咋就睡不着呢？”老李突然低声问。

王磊没吱声，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他睡不着，是因为白天太闲了。蹲在墙根抽烟那帮工友，白天累得跟狗一样，晚上倒呼呼大睡，一觉睡到大天亮。

“要不，我点两瓶？”老李眼睛一亮，“晚上喝两盅，保证睡得跟死狗似的。”

王磊皱眉：“别，你喝不过半夜。”

老李嘿嘿一笑，转身进了小卖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