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那盏昏黄的路灯，光秃秃的灯泡上蒙着厚厚的灰尘，勉强挤出来一丝惨白的光。寒风卷着飞雪，刮得那灯光都跟着晃悠，像喝醉了酒的老汉站不稳脚跟。就在这光影摇曳里，三个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的汉子，正围着个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少年撒野。唾沫星子乱飞，打在少年脸上，冰冷的黏糊糊的。

为首那汉子脸上有一道横斜的刀疤，从眉毛一直划到下巴，像是被人拿把钝刀子硬生生砍上去的。他唾沫喷到少年脸上的时候，那小子咧着嘴直哆嗦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可因为是冬天，寒风一吹，脸上冻得通红，跟小孩的脸蛋似的。少年手里攥着半块黑乎乎的窝头，就是不敢吭声，就盼着那几个汉子能快点散去，别把他的饭碗给掀了。

"小子，这年月，光靠吃百家饭能活几天？"刀疤脸把腰杆挺得笔直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，骨节都发白，能掐出水来。他左边那人嘿嘿一笑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伸手就要去抢少年手里的窝头。

少年身子猛地一颤，像触了电似的往后一缩。刀疤脸的手指在少年胳膊上划了一下，疼得少年倒吸一口凉气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没敢哭出声。因为要是哭了，那块窝头十有八九要被抢走，连吃的机会都没有。他咬着牙，把窝头往怀里揣得更紧了些，仿佛那是块烫手的山芋。

"我说老赵，别折腾这穷小子了，"右边那人咧嘴笑道，露出两排黄牙，"咱们三个守着这街口，比他一个人抢强多了。这年头，抢多了也容易掉脑袋，还不如稳当。"刀疤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，这才松开手。少年看着那几个汉子走远，这才长舒一口气，把那块窝头塞进嘴里，囫囵吞咽。

没走多远，少年在一个破庙门口停下，从怀里摸出一本破旧的书。书页已经泛黄，边角都磨破了，正是少年从死人手里淘来的《皇明祖训》。他翻开书，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，有些地方还用指甲抠出了字迹。这本破书，是他唯一的宝贝。

"朱由检……崇祯帝……"少年喃喃自语，手指轻轻划着上面的一段话。书里记载着前朝的兴衰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宿命感。他突然抬头看了看庙顶，那里有一只乌鸦在盘旋，像是在嘲笑他的渺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