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还在下，鹅毛似的，糊了王翠花一脸，生疼。她缩着脖子，两条肩膀耸得跟两座小山似的，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口走。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黑馍馍，那是婆婆早上硬塞给她的，说饿死也不能乱花钱。夜是真真切切黑了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风刮过脸上跟刀子似的。

“咳咳……”王翠花忍不住咳嗽两声，把鼻涕哈在半路看到的一截枯树枝上。冷风一吹，她打了个哆嗦，骂了句咧嘴：“他娘的，冻死老娘了。”

走了一炷香的功夫，终于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树底下蹲着个半大的小子，穿着件破棉袄，露出两只冻得通红的手。小子抬眼看了王翠花一眼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小米牙：“翠花，你咋才来？风刮得，脸都冻僵了。”

“别提了，”王翠花把黑馍馍塞给小子，“婆家不让我出门，硬逼着我去给李家地里送豆子。走了几步，腿都软了。”

小子接过馍馍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小声问：“翠花，你……你手里提着啥？”

王翠花下意识拍了拍怀里，手心一空，吓了一跳：“我……我忘了放下了。”她赶紧弯腰在脚边摸索，摸了半天，只摸到几片湿漉漉的烂泥。

小子眼神闪烁，伸手指了指王翠花身后不远处：“翠花，你……你身后是不是有东西？”

王翠花扭头一看，夜色里模模糊糊有个黑影，看不清形状，像是有机子似的。她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早上出门时，婆婆往她包袱里塞了个红布包，说是什么“护身符”。当时她以为是婆婆瞎掰，根本没在意，现在想想，或许真有什么？

“我……我没看见啊。”王翠花含糊应道。

小子嘿嘿一笑，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，划着了：“翠花，别装了，我看见了你包袱在跳动。走，我扶你回去，顺便……顺便我看看你那宝贝是啥？”

火光一闪，王翠花看清了，那黑影确实是个红布包，放在她包袱边缘，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。她心里顿时有了数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不用了，我自己能走。”

说完，她转过身，脚步虚浮地往家走。小子却没放弃，跟在后面：“翠花，你那护身符是啥？我见过最灵验的护身符都是金元的，你这红布包……”他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叹了口气，“算了，没本事，护身符再灵也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