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紧，鹅毛似的，砸在王翠花的脸上生疼。她缩着脖子，两条肩膀耸得跟两座小山似的，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口走。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黑馍馍，那是婆婆早上硬塞给她的，说饿死也不能乱花钱。

夜是真真切切黑了。白天的雪仗闹得凶，雪积了老厚一层，把村子衬得灰蒙蒙的。路灯早灭了，只有几户人家透着昏黄的光，像垂死挣扎的老猫眼里冒出的最后两丝神火。

“咳咳……”王翠花喉咙一痒，忍不住喀嚓响了一声。这婆家，真是冷得滴水成冰，穷得叮当响。上顿饭还是昨天挨家讨来的剩饭，勉强糊弄了口。今儿个指望婆婆施舍点啥，结果翻来覆去就剩下这么一块黑不溜秋的干粮，硬是让她揣着。心里那叫一个恶寒，跟这鬼天气似的。

脚底踩着没过脚踝的雪，深一脚浅一脚，走得腿都快断了。路过村东头李婶家窗户时，她下意识抬眼望了望。窗户纸糊得稀薄，隐约透出点橘黄色的灯光。得，李婶家男人在镇上抽大烟，李婶守着个拖油瓶，日子过得比他们还滋润些。王翠花没多看，心里骂了一句“不知羞”，扭头继续往前走。

家的方向，在村尾。那座破茅草屋，连影子都显得可怜。屋里头，传来婆婆压着嗓子骂人的动静，还有她哥王大石粗重的喘息声。不用猜，肯定是婆婆又挑食，嫌王大石做的饭没味道，又在那儿叨叨叨没完了。王翠花心里一阵烦躁，加快了脚步。

推开吱呀作响的柴门，一股冷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。堂屋里的土炕烧得热乎乎的，散发出一股子烟火气。婆婆赵氏正坐在炕头发蔫，脚边放着一双男人的鞋，看鞋尖都磨秃噜皮了。旁边蹲着王大石，两手夹着膝盖，身上那件破棉袄上落满雪花，看着就跟个雪人似的。

“咋回来得这么晚？”赵氏头也不抬，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空气。

“风大雪大，跑不快。”王翠花把外头的寒气抖了抖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跑得快能饿死？我看你就是懒！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干点啥！”赵氏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“少贫嘴！饿死鬼投胎！赶紧把你那块破馍馍滚出来！”

王翠花心里顿时来气，刚走到炕边，伸手就要去拿那块藏在脚底板下的黑馍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