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春花跑出院子，脚下踩在刚干透的泥土上，嘎吱嘎吱响。热风一吹，脸上火辣辣的，像是被灶膛里的火燎了一样。娘说她说的旱情不是瞎掰，她去田里瞅了一眼，那几行薄田，叶子都蔫得直不起腰了，土坷垃都裂成了蛛网状。“得赶紧想办法！

她脑子里嗡嗡响，全是那几行快晒蔫的菜苗，还有灶台上没油的灯盏。哑巴男人宋平安端着洗脚水从屋里走出来，看见她在院子里转圈，手里还捏着块破布。“又惦记那几亩薄田了？”

王春花脚下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她张着嘴，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，只能使劲摇头。宋平安眼尖，接过她手里的布，弯腰擦了擦地上的泥点。“去歇着吧，地的事有我。”

王春花没动，盯着他那张没声音的脸，眼睛里有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。宋平安直起身，伸手想拍拍她的头，手在半空中顿了顿，最后摸了摸她的发梢。“听娘的，天要塌下来了？”

这话把王春花噎得说不出话。宋平安憋了会儿，又补充道：“天没塌。先吃饭，吃饱了有力气想事。”

王春花冲他点头，跟着他回屋。厨房里冷锅冷灶，只有墙角那口缸还剩半瓢剩饭。宋平安从柴房拖出几捆干柴，扔进灶膛，棚子底下压着的半袋玉米面被他倒进锅里，加了水，咕嘟咕嘟就煮上了。

“成天价琢磨庄稼，脑袋瓜子要炸开。”宋平安一边烧火一边说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砂纸磨木头，“光靠老天爷赏饭吃，吃个屁。”

王春花扒拉着碗里的剩饭，心里盘算着。宋平安嘴上糙，心里明着呢。旱情的事，他肯定也看在眼里。可眼下，家里就三个钱，去哪里淘换水？跟村里人借？面子拉得下吗？

“得想想别的法子。”王春花低声说，声音闷在碗里。

宋平安往灶膛里添了把柴，火苗猛地窜高。“你皂角树院子的那几亩地，离村西头那口机井近。天亮，我去抽水，你负责把水运回来。”

王春花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。“你……你一个人去？”

“你娘没告诉你？”宋平安挑眉，“我练过身手，淋点雨算什么。”

王春花心里一烫，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。她张了张嘴，还是没说出来，只是抓起碗筷，急匆匆地扒拉完饭，又灌了口热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