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春花直起腰，手里还攥着锄头尖儿，喘着粗气抹了把脸。她娘，王翠兰，端了个破旧的竹盆出来，盆里是半盆绿豆汤，凉丝丝的。

“歇歇歇，看你这脸，晒得跟刚出锅的烙饼似的。”王翠兰也是被热得够呛，头发用根草绾着，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贴在额头上，汗涔涔的。她把绿豆汤往王春花面前一放，“咕咚咕咚先喝口凉汤，地日下午再翻。”

王春花接过盆，抿了两口，甜丝丝的，挺解渴。她把锄头往墙角一倚，坐在刚才刨出来的新土上，眯着眼看娘收拾猪圈。他们家养了三头猪，两头母猪，一头公猪，加上几只鸡，是家里主要的肉食来源。

“娘，晚上能吃到红烧肉不？”王春花问。

王翠兰眼角一撇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就你馋！刚炖了点猪血，给你那傻夫君下饭。”她说到“夫君”二字，顿了顿，还是没换个称呼。

王春花嘿嘿笑了声，不以为意。她男人，哑巴，名叫赵满仓，人实诚，手也巧。自从娶了她，家里日子明显规矩了。以前赵满仓跟着村里几个后生瞎混，偶尔还惹点事，自从王春花嫁过来，顿顿吃干饭，起早贪黑地干活，人看着都精神了。现在家里每年的收成，除去交租子、留口粮，剩下的全靠赵满仓搓的木头卖钱。

赵满仓的手艺是真地道，村里谁家桌子椅子坏了，或者想整点新家伙什，都来求他。他做的木梳子，齿儿又密又滑；他做的小榫头，严丝合缝，连钉子都不需要。收纳箱、衣帽架、窗户棂子……能想到的，他都能做。前阵子还做了对雕花木镯子，给王春花戴手上，她说戴着碍事，又摘了。

“我看你夫君那手艺，以后定能混出个人样来。”王翠兰看着赵满仓正在院子里打磨一个木制台阶的模型，动作沉稳，眼神专注，不像个聋哑人，倒像个读书人。

王春花心里也这么想。要是赵满仓没这哑巴的毛病，以他的手艺，早就在城里立足了。可现在不行，他只能待在家里，靠这双巧手养家糊口。

“娘，你跟他说说话吧，他就爱听你说话。”王春花知道娘和赵满仓算是青梅竹马，是村里人公认的苦 couple，虽然话不多，但感情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