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老虎聒噪得紧，日头毒得能把脚底板晒脱皮。王春花在院子里翻地的动作却没慢下半分，锄头起落带着泥土迸溅，汗珠子顺着她的额角滚下来，砸进土里晕开个浅浅的小坑。

“慢点，春花，地别给翻垮了。”李柱系着条脏布围裙，从屋里颠颠颠跑出来，手里还攥着个空农药瓶。他凑近她身后，压低了嗓门，“今天挖的萝卜，晚上炖羊肉吃。”

王春花直起腰，后背沁满了汗，她甩了甩湿漉漉的发丝，“催命啊，你那点种子够种几棵萝卜？”她指着墙根下，“你看那堆烂菜叶，今儿早上引水冲的时候，都被冲走了两道沟。”

李柱“哦”了一声，跟着目光去看。院墙角落堆着引水的破瓷缸子，缸沿豁了个大口子，残缺不全的缸里的水昨晚就没了。他脸色有点发蔫，几步抢过去，“得，再烧锅水引水过来。”

“省省吧，省点柴火省点力气。”王春花嘟囔着，蹲下身重新开始翻地。顺手揪了把路边晒蔫的狗尾巴草塞嘴里嚼着，“萝卜不种紧点，过冬前就烂了。”
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锄头和泥土的摩擦声。李柱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，看着媳妇忙碌的背影。他手里头把玩着个木头雕的鸟，手指头在木纹里转来转去，眼神飘忽。早先几年村里人嚼舌根的时候，他总是缩头缩脑的，脸涨得通红，只会低头干活。可现在……李柱嘴角莫名勾了勾，心里头熨帖得像是揣了个小火炉。

他想起前两天去镇上，顺路买了点羊肉，想着晚上给春花做顿好点的。回来路上遇到张婶，张婶眼睛瞟瞟他手里的肉，嘴里啧啧两声：“哟，柱子哥，日子过得红光亮了啊？”

李柱当时脸也红，囫囵应了声，心里头却挺受用。他走到院子角落，拿起早就攒好的萝卜种子，摸了摸，硬邦邦的，看着就喜兴。这是去年在地头换来的几斤种子，邻居王婶给的，说保证出苗率高。他蹲在地上，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撒进刚翻好的土里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一窝一窝的，今年多长点，够咱们吃一冬……”

王春花直起腰，喘着气抹把脸，“种完了？”李柱赶紧点头，把种子摊开给她看，“你看，撒得匀不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