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爹那件粗布袖子被我扒拉得老开，他缩着手，瞪着眼，估计以为我吃了枪药。我吸溜着手指，把刚啃了一半的饼子往他面前一杵：“尝尝，这是我带回来的，蒸的，香不香？” 老爹眼珠子转了转，也没接，还是在那儿嘀咕：“酒没醒，酒没醒，今天走不了……” 我噗嗤笑了一声，顺手抄起桌子底下那根拐杖，就在他脚边一顿顿地敲：“老东西，您要是不去，我去也得去，您不去，我明天去，后天去，您这窝里蹲一辈子？” 他这才不情不情愿地挪了挪屁股，伸手要去抢拐杖。

“别抢！” 我手一横，“您要去就去，我给您捶捶背，保证比您在家瞎琢磨强。” 他哼了一声，慢吞吞地站起来，可刚站稳，脚下一滑，“哎呀”一声，差点给我撞个满怀。我赶紧扶住他，心里直骂这院里积水没清理，要不是他走路慢，今天这跟头可栽得不轻。他拍着胸口喘气，嘟囔道：“老不中用，还得儿子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 我打断他，“赶紧吃饭，吃完赶紧走，县衙的程大人可等着呢。” 我给他夹了一筷子肉，这是我特意嘱咐店家炖的猪肋排，没给他放醋，怕他牙口不好。他哼哧哼哧吃了几口，看着满脸油光的我，突然来了句：“你小子，倒是没白养。不像你妈，眼高手低。”

嘿，这话我爱听！我把咬了一口的饼子一塞，贼兮兮地一笑：“那必须啊！不像某些人，眼神儿贼急，就是下不了手。” 他被我说得一个哆嗦，筷子差点没拿稳，“你！” 他刚要发作，我连忙摆手，“我说着玩呢，您就当听了个笑话。哎，对了，您说那程大人找我有啥事？不会是怀疑我昨天晚上……”

“嘘！” 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，压低声音，“别瞎说！以免人家觉得你小子不安分。” 我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，这程大人能是我爹那种人？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？估摸着自己这突然冒出来的“国公后人”身份，在县里也算个人物吧。我点点头：“行，我记住了。”

他吃完饭，慢悠悠地穿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青布袍子，腰间的布带都快磨秃噜皮了。我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其实也没啥好整理的，就那简单的布料，裹得严严实实，看着就土得掉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