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“咔哒”一声把烟袋锅往地上一磕，火星子溅起来，呛得旁边蹲着的几个老光棍咳嗽。他抽了口烟，眯着眼睛啧啧两声：“啧，我说小芳，你们老周家那小子，是不是想不开啊？大热天的跑到山里瞎转悠，也不怕迷路，或者被野猪拱了。”他吐个烟圈，自己先乐了。

我站在院门口洗菜，闻言抬头看老李头，嘴角噙着笑：“李伯伯您就别操心啦，周哥是拿着家伙什去寻宝呢。”我故意压低声音，朝着巷口咂咂嘴，“听山那边喊喊嚷嚷的，准是逮着什么好东西了。”

老李头一愣，随即眼珠子滴溜一转：“寻宝？寻啥宝啊？”他搓着手，一脸八卦，“我瞅着那小子老实巴交的，怎么还整这些花里胡哨的？”

“嘿，您有所不知呢。”我往围裙上擦了擦手，往院子中央一站，“周哥最近迷上考个会计证，说是跟着县里那个啥供销社的老会计学了门手艺。今儿一早，他偷偷跑去找山里那几户农民，说是帮他们算算账，给钱少也得去。”

“算账？”老李头皱起眉头，“种地的，一年到头脸朝黄土背朝天，算啥账啊？那数字多没个谱，还不如上山打着野兔解馋呢。”

“这不就是解馋嘛！”我哈哈笑着，跑进屋里翻出个小本本，“您瞧瞧，这是周哥昨晚拿回来的，说是山那边几家办了合作林场，种了些杉树和药材，想找个专门记账的。他帮着写了个《山林管理记账表》，这字迹，啧啧，比他在生产队写分粮单子还工整呢。”

我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，哗啦一下摊在老李头面前。那本子是硬壳本，边角都磨得毛毛糙糙的，纸页泛黄，上面用蓝黑墨水工工整整地记着一长溜数字，旁边还画着小树和草药的简笔画。

老李头凑过身，捏着那笔尖来回瞅了瞅，嘴里啧啧称奇：“哟嗬，这小子，还真有点料。以前在队里开会，他就念叨记账分粮不公平，嫌大伙儿手里的算盘打得稀里哗啦的。敢情是偷偷给自己找活路呢。”

阳光从屋檐下洒进来，照得那本子闪闪发亮。老李头“呼”地抽出一根烟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吐出的烟圈在空中盘旋着，慢慢散开，像极了周哥在山林里放养的野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