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又点燃一根烟，烟雾缭绕里，那张向来还算周全的脸绷得死紧。他没再说话，但那眼神，像淬了毒的钉子，扎得我后脖颈发凉。电脑屏幕亮着，报价单停留在最后一步，客户那边催得比催命还急。我咽了口唾沫，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

空气好像凝固了，烟味混着劣质咖啡的酸腐气，呛得人喉咙发痒。老陈手里的烟摁灭了，烟灰弹在桌上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他没去踩，也没捡，就这么看着屏幕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“王小雨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这块儿，再加五万。”

我差点把键盘按出火星子。五万？客户那边刚砍到五千万就咬死这一块儿，现在他倒好，主动加钱？我扭头看他，发现他眼神直勾勾盯着屏幕，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给。

“陈总，您确定？”我忍不住问，声音都带着颤，“这超预算两三千万呢。”

“我确定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确定需要。”

我咬着下唇，脑子里飞速转悠。加钱？当然可以。但总得有个说辞吧？客户那边要是觉得我们在玩忽职守，这单算不算黄了？老陈像是察觉到我的犹豫，冷哼一声，“你想啊，他们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完美，对不对？少五万，他们心里就惦记着。多五万，他们觉得我们诚意足，将来合作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我听懂了。这就是他的逻辑，用金钱堵住所有质疑，哪怕这意味着更大的亏本。我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老陈见我沉默，语气更冷了些：“王小雨，别让我失望。”

我赶紧点头：“明白，陈总。我立刻改。”话音刚落，我麻溜儿地开始改报价单。手指在键盘上翻飞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窗外的霓虹灯忽明忽灭，映在电脑屏幕上，像一团团跳动的鬼火。

改好之后，我赶紧截图发给老陈。他瞟了一眼，又把烟捡起来点燃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吐出的烟雾里夹着某种疲惫。“发他们邮箱，告诉他们，这是我们最后的报价。”

最后的报价？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感觉，就像赌徒把家当都押上了，赢是赢，输……就等着破产吧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打起十二分精神，开始撰写邮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