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又点燃一根烟，烟雾缭绕里，那张向来还算周全的脸绷得死紧。他没再说话，但那眼神，像淬了毒的钉子，扎得我后脖颈发凉。电脑屏幕亮着，报价单停留在最后一步，客户那边催得比催命还急。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，还有老陈吧嗒吧嗒的抽烟声，隔着一层，我都能闻到那股子冲鼻的呛。

“旧案例？”老陈突然扭过头，声音像砂纸划过玻璃，“那破玩意儿，数据是标得清清楚楚，可那叫‘参考’，懂不懂？你是想直接复制粘贴，还是真当它是解决方案了？”他顿了顿，往我面前一推杯子，“喝杯水吧，免得一会儿答辩时，嗓子不累死也哑死。”

那杯子烫得厉害。我端起来，抿了一小口，嘴里像被火烧似的。老陈就坐在我对面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像是带着钩子，专挑人茬儿。“我问你，”他敲了敲桌子，“你自己琢磨琢磨，这事儿到底谁的责任？”

谁的责任？这问题简直屁一样轻飘飘，又沉甸甸的。是我太想当然了？还是他给的压力太大？我想起他昨晚挂我电话时，那赌气似的摔门声。老陈这家伙，心里憋着火，全撒我身上了。他老婆跑了，他儿子在国外不管他，这工作上的压力，像块石头压在他胸口，连带着也把我捎上了。

我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黏糊糊的。窗外的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，跟那客户的催命email一样晃得人心烦。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，那客户要求太离谱了，”我低声说，“非得用最新款的XX材料，预算又死死卡着，哪有这么多巧劲儿的事儿？”

老陈嘴角抽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撇嘴。“巧劲儿？全靠你想。市场部说了多少遍了，现在客户就吃这一套，要么就是‘绝对靠谱’，要么就是‘绝对新奇’。用旧案例套壳子，你以为能瞒天过海？”他声音冷了下来，“现在呢？客户那边炸锅了，说我们的方案像 Copy and Paste，连个新意都没有。”

“我……”我再张嘴，就看到老陈把烟蒂往垃圾桶里一扔，用脚尖又碾了碾，那动作带着一股子泄劲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我身后，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