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点刚过，窗外雨声已经能把整个城市砸出个窟窿来。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视线刚从屏幕移开，对面的老陈就“啪”地合上了他的笔记本电脑。“又改八百遍？这客户有毒吧？”他把手里的咖啡杯往桌上一砸，溅出来几滴褐色的渍在光洁的桌面上晃荡，“老子明天直接跟他说，整碗芥末拌饭来尝尝，比这破玩意儿还带劲。”

老陈是公司里出了名的老油条，三十出头，脸上总挂着那种“人间不值得”的嘴脸。但这家伙手艺是真不赖，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，bereits（德语，意为“马上”）端上来的时候，整间格子间都能闻到那股子香甜。我咽了口唾沫，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“后悔了吧？”

“后悔？”老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，眼皮都没抬，“我后悔的是当年怎么没把广告狗当老婆娶了，倒好，娶了个柴火妞，还得天天哄着。”他刻意强调了“柴火妞”三个字，像是在给我打预防针。

我没搭理他这套酸话，捞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。老陈看着我吃相跟猪似的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“慢点吞，小心噎着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说真的，苏晚，你那份企划案其实写得挺不错的，要不是客户那老东西非要整些花里胡哨、没营养的玩意儿，你早该立住了。”

我怕他再说风凉话，赶紧扒拉着米饭。“少废话，赶紧吃。剩下的我打包，晚上回去加热。”

“行，不过你得先说明白，要是粥不够热，别怪我加柴。”老陈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我被他逗得噗嗤笑出来，手一抖，打翻了桌上的橙汁。

“哎呀！”老陈眼疾手快，一把捞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吓人。我这才注意到，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几片肉末，大概是刚才没顾上洗手。一股奇异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，像是很多年前，有个人也这样，在我差点摔倒的时候，一把将我拽住了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他松开我时，手心还是温热的。我突然有点心慌，赶紧缩回手，“没……我就是脚滑了。”

老陈没再追问，只是重新布菜，把最肥美的部分都夹到我碗里。“饿死宝宝了，别介。”他眼巴巴地盯着那块被我啃得只剩骨头空的五花肉，喉结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