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回来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这天活计干得让他有点累，但心里头敞亮得很。刚进村口，就听见后生小子们聚在一块儿，嚎嚎叫唤的，像群吊睛白额大虫。

“我说何小鸡，你那黑驴子又跟你犟了？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挤眉弄眼。

何小鸡就是何铁柱，村里人都这么叫他。他扯着嗓子回敬：“滚犊子，是我骑它慢，还是你爹给你买的自行车快？再废话，我抽死你！”那小伙子缩脖子去了，何铁柱哼了一声，加快了步子。

这小子最近跟谁学的二流子打扮？老王头心里嘀咕。何铁柱他爹早死了，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，就是眼光忒急，年纪轻轻就没了。这小子漂洋过海回来，穿得花里胡哨，说话也冲，跟村里人合不来。

“铁柱，你娘的布鞋又磨破了？”他娘何大婶迎上来，手里还颠着一个粗糙的草编篮子。

何铁柱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：“娘，不碍事。”他鞋底都快磨成秃噜皮了，背心也是补丁摞补丁。

老王头在家门口歇脚，叼着旱烟杆，瞅着这一家三口，心里直叹气。这小子，也不知道正干点啥正事儿，净整这些没用的。他认得何大婶手里的草，是给村东头的寡妇刘氏送针线活挣的几个铜板。

“爹，我去给你买烟。”何铁柱伸手就要掏钱。

老王头摆摆手：“我自己有。你娘，家里还有多少米？”

“够吃，够吃。”何大婶嘴上应着，心里发虚。日子是没法过了，儿子不争气，媳妇病恹恹的，田里又收成不好，卖米去给何铁柱买那劳什子皮鞋，急死个人。

老王头肩膀一沉，扛起锄头往家走。他老婆刚断气没两年，留着个十四岁的闺女瘸着腿，靠他一人种几亩薄田糊口。一年到头，舍不得添件新衣裳，省吃俭用给闺女买点药吃。

屋里，何大婶正把几根枯草编成绳子，何铁柱蹲在门槛边，手里转着一个破铜钱，眼神飘忽，不知道想啥呢。

“娘，我饿。”何铁柱放下铜钱。

何大婶摸摸锅沿：“等着，等会儿给你烙饼吃。”

何铁柱撇撇嘴，走到院子角落，瞅着那棵歪脖子枣树发呆。这枣树都快枯死了，去年才结了几个干瘪的小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