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盯着天花板没动，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转着老板那张扑克脸。昨晚挨的骂，跟被人当众骂孙子似的，火辣辣的疼。他叹了口气，心说这28岁的人生，怎么就这么憋屈呢？

手机突然震动，林海拿出来一看，是老同学张涛发来的微信：“有空没？老地方喝酒去。”

老地方是大学毕业后一直聚会的地方，一家小酒馆，老板娘姓王，脸生得跟明儿似的，做的菜也地道。林海犹豫了一下，回了个“有空，几点”。

挂了微信，林海抓了抓头发，心里琢磨着，去，还是不去。去的话，免不了得听张涛吹嘘他厂里又发了多少奖金，升了哪个位置。不去吧，又显得自己心胸狭隘，不够朋友。林海活了二十八年，第一次觉得跟老同学相处这么累。

想了一炷香的功夫，林海还是穿上外套，出了门。楼道里冷风一吹，脑袋清醒了点。老地方离住处不远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。

推开小酒馆的门，一股子热气扑面而来，混杂着酒香、烟味和饭菜香。靠墙的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，都是林海的老同学。张涛看见他，立马招手：“喏，林海来了！”

林海走过去，笑着跟他抱了抱拳，算是打过招呼。王老板娘端着盘子走过来，笑眯眯地说：“林同学，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”

“王老板，路过，就进来坐坐。”林海笑了笑，在她桌前放下个空杯子。

张涛凑过来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林海，你不知道吧？老李头他们厂子要倒闭了！”

林海一愣，老李头是张涛厂里的车间主任，关系不错。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听说资金链断了，欠了好多供应商的钱，这回可完了。”张涛扒拉着一碗炒面，声音里的惋惜藏不住。

林海心里咯噔一下。老李头去年才调到车间主任的位置，日子正越过越好，怎么就……他想起昨晚老板说的那番话，现在看来，是提前预兆？这1998年，什么都乱，什么都可能发生。

“那厂里工人……”林海问。

“都慌了，说要集体去闹事呢。”张涛皱着眉头，“你小子家境好，不知道这些，厂里工人家里哪个不是攒着几年血汗钱？”

林海沉默了。他重新端起杯子，抿了一口，酒有点冲，呛得他喉咙发痒。